周六，陈安宇起了一个大早。
    他站在厨房里，把昨晚在超市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
    第一次做便当，没什么经验。他在小某书上看了一晚上的教程，收藏了七八个帖子，最后选了一个最不容易翻车的照烧鸡肉饭。米饭铺在底下，上面摆上切好的照烧鸡肉，旁边放西兰花和切半的小番茄，煎蛋切成条状码在边上，蟹柳撕成丝撒在最上面。他看了看成品，觉得还行，以前当后厨的基础还在。
    他把两份便当都装好，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凌皓，配文：「猜猜谁有午饭吃了。」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他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应该还在忙吧。
    凌皓说今天要去公司处理一点事情，想着他估计又会瞎对付一餐，陈安宇才特意准备了这份惊喜。
    陈安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便当袋出了门。
    凌皓的公司在西环的一栋写字楼里。陈安宇还没去过，只知道大概的位置。他下了地铁，跟着导航走了一段，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停下来。大堂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电梯厅被门禁拦着。前台值班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保安大叔。
    “你好，我要去legend资本。”陈安宇说。
    “有预约码吗？”保安大叔头都没抬。
    “……没有。”
    “那不能进。”
    陈安宇站在大堂里，想了想，给凌皓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保安不让我上去。」
    这次回复很快。凌皓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来了？”凌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给你个惊喜。”
    “……等我一下。”
    不到三分钟，电梯门打开，凌皓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没戴眼镜。看起来像是刚从桌上爬起来的样子。
    保安大叔看到凌皓，愣了一下，“凌总，这位是——”
    “我的人。”凌皓说着拿门卡解除了门禁。
    保安大叔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惶恐，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凌总，我不知道——”
    “没事。”凌皓拉着陈安宇的手腕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陈安宇忍不住笑了。“你的人？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那怎么说？”
    “朋友。会不会？”
    凌皓想了想。“下次。”
    “怎么连保安都认识你啊，太有面子了吧，凌总？”陈安宇接着调侃。
    “这是徐朗他爸地产公司的楼。”凌皓不以为然。
    陈安宇在他身后学着他那拽兮兮的样子，心道，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电梯在二十六楼停下来。门打开，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两边是玻璃隔间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在埋头工作，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上面挂着一个铜牌：董事长办公室。
    凌皓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一面是落地窗，视野开阔。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和一摞文件。书架靠墙，塞满了书，大部分是数学和金融方面的，还有一些心理学的。角落里有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面搭着一条毯子，看起来是午休用的。
    陈安宇的目光很快被墙上贴的东西吸引了。
    四面墙，有三面贴满了纸。不是普通的便签纸，是那种大的工程绘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公式、箭头、流程图。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批注。有些地方被划掉了，又重写。有些纸上画着时间轴，上面标注着不同的节点，旁边写着“第1次”“第2次”“第3次”……一直写到“第9次”。
    陈安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演算纸，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
    “工作用的东西。”凌皓走过来，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一边，“量化模型的演算过程。”
    “这个”第1次”是什么意思？”
    凌皓接过陈安宇手上的便当袋放到桌上。
    “……版本号。每次调整参数就算一个新版本。”
    陈安宇盯着那些数字和公式。他的数学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量化模型。那些公式太复杂了，有些符号他没见过，但能感觉到它们描述的不是市场数据，而是一种……时间序列？不，不是时间序列。更像是——回溯。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参观一下我的办公室？”凌皓的语气很自然，但陈安宇注意到他把那几张画着时间轴的纸翻过去了。
    “不是。”陈安宇收回目光，打开便当袋，“主要是来给你送饭。”
    “你做的？”
    “当然。”陈安宇点点头，“我是不是很有诚意？”
    凌皓拿出那两个保鲜盒。看到里面的照烧鸡肉饭。
    “怎么了？卖相不好？”陈安宇有点紧张。
    “不是。”凌皓说，“还没有人给我做过便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陈安宇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陈安宇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说什么都像真的。”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凌皓坐下来，开始认真地吃那份便当。他吃得很慢，很优雅。陈安宇坐在对面，打开自己的那份，也吃起来。
    “凌少爷是不是都没吃过便当？”陈安宇问。
    凌皓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他诚实地回答。
    “你妈做饭好吃吗？”
    “她不怎么会做饭。”凌皓说，“家里有厨师。便当这种东西，不在她的认知范围里。”
    陈安宇想起凌皓说过，**妈在他十五岁的时候走了。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那以后我给你做吧，”他说，“总比你吃那破三明治强。”
    凌皓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用每天都做。”他说，“偶尔就行。”
    “为什么？”
    “怕你累。”
    陈安宇笑了。“做个便当能有多累。”
    “重要的不是便当，是我的心意，知道吗？”
    “诶，我好像被你传染了，也开始会说恶心话了！”
    吃完饭，陈安宇去茶水间把保鲜盒洗了收起来。凌皓接了一个电话，站在落地窗前说了一会儿，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说的是他听不懂的投资术语。
    挂掉电话之后，他转过身，对陈安宇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凌皓说，“你在办公室等我。开完会我们一起走。”
    “不会打扰你？”
    “不会。”
    凌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他戴上眼镜，表情瞬间变了，变回了冷静严肃生人勿近的凌总。
    陈安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工作。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凌皓工作时的样子。
    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下来，在演算纸上写几行公式，然后又继续。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他接过来看一眼，签字，递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废话。
    陈安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他认识的凌皓和这个在办公室里掌控一切的、精密得像一台机器的凌皓有着天壤之别。
    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会议要开始了。凌皓拿起笔记本站起身，陈安宇对他点点头。
    “很快回来。”临走前凌皓还不忘揉一把他的脑袋。
    凌皓走后，陈安宇刷了会儿手机，感觉有点无聊，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演算纸。
    那些公式他大部分能看懂。有些是概率论的，有些是数理统计的，还有一些涉及到时间序列分析和动态规划。但有一块区域，他怎么看都看不懂。
    那块区域的标题写着：BacktrackingV9。0。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公式，中间夹杂着一些文字标注：“触发条件：关键节点偏差超过阈值”“重置点：初见节点”“自变量：幸福指数F(x)”“约束条件：不可直接干预核心事件”。
    陈安宇盯着那些文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量化模型。这是——某种计划。一种关于“如果……就……”的推演。像在模拟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然后找出最优的那一条路径。
    他在做什么？他在计划什么？
    “看什么呢？”凌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安宇转过身。凌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完了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的模型。”陈安宇说，“看起来不太像投资用的。”
    凌皓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怎么不像？”
    “害，我不懂，瞎说的。”陈安宇感觉气氛不太对，摆了摆手。
    “开完会了？”
    “嗯。”
    “那走吧。”
    他们走出办公室。凌皓锁门的时候，陈安宇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演算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不知道那张网是用来捕什么的。
    但他有一种感觉，他已经在网里了。

    作者闲话：

    儿童节快乐~我所有的读者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