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苏晓是隔壁班的。
    长头发，笑起来有酒窝，成绩中等偏上，是班花。
    他们是在一次年级大会上认识的。他代表竞赛班发言，她在台下坐着。后来她托人给他递了一张字条，写着“你发言的时候好帅”。
    那时候的陈安宇，是校草。
    他回了一行字：“谢谢，你的字很好看。”
    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会在走廊上偶遇的时候互相看一眼，会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站在一起，会在晚自习下课之后绕着操场走几圈。他的手碰到她的手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会红。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青春期的喜欢是很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喜欢。
    她给他一种美好的感觉，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他觉得世界都明媚了起来。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竞赛班的数学天才，和隔壁班的漂亮女生。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们起哄说“郎才女貌”。
    苏晓会在他踢球的时候在场边给他加油，会在他考试之前给他送一瓶牛奶瓶身上会用油性笔画上小漫画写上大大的“加油”，会在他被班导教训之后陪他做值日。
    “你怎么又被骂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我自习不认真。”
    “那你认真一点嘛。”
    “认真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
    “我肯定能被保送啊。”
    苏晓看着他，觉得他很自负，但又确实是天之骄子。她默默把黑板擦了，说“那你别难过了”。
    那时候的陈安宇，确实不知天高地厚。他只知道，数学太简单了，考试太无聊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给不了他。
    后来，他也的确被保送了。
    再后来，他休学了。
    他和苏晓没有正式说过分手。他只是不回她的消息，不接她的电话，不去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她来找过他，站在他家楼下，等了很久。
    他没有下去。
    他知道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传媒。再后来，他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见到她。
    晚上，陈安宇给苏晓发了消息。她约在一家西餐厅，在会展中心附近的一个商场里。
    他到的时候，苏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一些。
    “你瘦了。”陈安宇坐下，说。
    “你倒是没变。”苏晓看着他，“还是那么好看。”
    “你也没变。”
    “我变了。”苏晓笑了，“老了。你看看我的眼角。”
    陈安宇看了一眼。“没有。”
    “你骗人。”
    “没骗你。”
    苏晓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你以前……不太会哄人。”
    “看来情商课我没白报。”陈安宇开玩笑道。
    苏晓笑了笑，拿起菜单。“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这次不让你请。”
    “你以前也没让我请过。”
    “那时候我们都穷。”苏晓说，“现在我有钱了。”
    陈安宇不置可否。“那我不客气了。”
    他们点了牛排、沙拉和两杯红酒。等菜的时候，苏晓托着腮看着他。
    “你后来去哪儿了？”她问。
    “去了很多地方。北川、春申、南陆……到处跑。”
    “做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过。KTV、餐厅、便利店、模特……”
    “模特？”苏晓挑眉，“你当模特？”
    “嗯，干了一段时间。”
    “难怪你比以前会穿衣服了。”苏晓笑了，“以前你总是穿校服，就算不穿校服也是T恤牛仔裤。”
    “现在也是T恤牛仔裤。”
    “但不一样了。”苏晓说，“以前你穿什么都像在说”我无所谓”。现在你穿什么都像在说”我知道自己好看”。”
    陈安宇被她说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苏晓端起酒杯，“你以前太不在乎自己了。现在看起来……好像开始在乎了。”
    陈安宇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你呢？”他问，“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苏晓说，“大学毕业之后做了几年媒体，后来转行做自媒体，运气好，赶上风口了。现在接接广告、做做代言，收入还行。”
    “你结婚了？”陈安宇早就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嗯。”苏晓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不小的钻石，“老公是做电竞相关的，搞赛事运营的。这次比赛的主办方之一。”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苏晓看着他，“你呢？有对象吗？”
    陈安宇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有。”他说。
    苏晓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什么样的人？”她问。
    “很……好的人。”陈安宇说，“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苏晓点点头。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牛排很好，红酒也不错，但陈安宇觉得喉咙有点紧。
    “苏晓，”他放下刀叉，“当年……对不起。”
    苏晓愣了一下，摇摇头，“往事就别再提了，都过去了。”
    “我那时候的确很难过。”苏晓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我听说你退学了，离开了家，去了别的城市。我也找过你，但世界这么大我怎么找得到？”
    “但我不怪你。”她接着说，“你那时候……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陈安宇没有回答。他知道苏晓在给他台阶下。她或许已经知道其中缘由，但她很体面地带过了。
    “都是你情我愿的，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苏晓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陈安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谢谢你。”他说。
    苏晓的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大方又温柔。
    “陈安宇，”她说，“你现在幸福吗？”
    陈安宇想了想。
    “在努力。”他说。
    苏晓有些释怀地说：“那就好。”
    他们吃完饭，走出餐厅。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有一棵很大的圣诞树，虽然离圣诞节还早，但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一簇一簇的，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你明天还去赛场吗？”苏晓问。
    “嗯，还有两天。”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
    苏晓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你以前衬衫领子总是歪的，”她说，“我每次都要帮你弄。”
    陈安宇站在那里，没有躲。
    “现在有人帮你弄了吗？”她问。
    “我学会了自己弄。”陈安宇说。
    苏晓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那就好。”她笑了笑，“那我就不操心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陈安宇。”
    “嗯？”
    “你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会成为很成功的人。包括我。”
    “后来你消失了，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
    “但现在看到你，我觉得……这些年你应该挺难的，但你走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安宇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广场的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凌皓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遇到一个老同学。」
    凌皓秒回：「男的女的？」
    陈安宇笑了。「女的。前女友。」
    大概十秒后，凌皓回了过来：「你还有前女友？」
    紧接着一条：「……她好看吗？」
    陈安宇盯着那行字，笑了出来。「没你好看。」
    凌皓：「这还差不多。」
    凌皓：「吃饭了吗？」
    陈安宇：「吃了。你呢？」
    凌皓：「吃了。三明治。」
    陈安宇：「你又吃三明治？」
    凌皓：「方便。」
    陈安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去给你做饭。」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好像给凌皓做饭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凌皓的回复很简单：「好。说到做到！」

    作者闲话：

    所以直男是怎么变弯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ㄟ(▔，▔)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