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外卖到了。
    他下楼取了外卖，是一个人份的黄焖鸡米饭。坐在桌前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看了会儿手机。
    快十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
    打开门，凌皓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你不是说有应酬吗？”陈安宇愣在门口。
    “结束了。”凌皓说，声音有点哑。
    “那你回家啊，来我这儿干嘛？”
    凌皓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陈安宇心里动了一下。
    “想你了。”凌皓说。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酒后吐真言。
    陈安宇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昨晚才见过，今天又见。这个人，一天不见都不行吗？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凌皓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他看起来确实喝了不少，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陈安宇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
    凌皓接过来，喝了两口，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伸手，拉住了陈安宇的手腕。
    “陪我坐一会儿。”
    陈安宇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凌皓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上班，下班，吃饭，洗澡，刷手机。”陈安宇说，“很普通的一天。”
    “挺好的。”凌皓说。
    “你呢？应酬怎么样？”
    “无聊。”凌皓说，“一群人坐在一起，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喝一些不想喝的酒。”
    陈安宇确认他确实醉了。平时他不会这样跟他抱怨。
    “辛苦你了。”陈安宇说。
    凌皓看着他，笑了笑，接着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地把他拉近。
    “我可以吻你吗？”他问。
    陈安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这么有礼貌。”他低声说。
    凌皓低头粗暴地吻住了他。
    陈安宇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陈安宇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但他不想停下来。
    凌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我今天应酬的时候，”他说，“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在干嘛，”凌皓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摸到那颗痣的位置，“想你是不是也有一点想我。”
    陈安宇的脸染上了红晕。
    “你是小学生吗？”他说，声音却有点哑，“想我不知道发消息？”
    “那你想我没有？”
    陈安宇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他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凌皓满足地笑了。紧紧抱住陈安宇。
    “看来我不是单相思。”他说。
    陈安宇靠在他肩上。
    “凌皓，你喝多了。”
    “没有。”凌皓说，“我很清醒。”
    “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清醒。”
    “那你觉得我说的是醉话？”
    陈安宇想了想，摇头。
    凌皓笑了，再次收紧手臂。
    他们就这样抱着，空调的冷气吹过来，但凌皓的怀抱很暖，陈安宇甚至开始出汗。
    “你今晚睡这儿吗？”陈安宇问。
    “可以吗？”
    “你都来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
    “我可以睡沙发。”
    “你一米八六，睡沙发？明天起来腰就断了。”陈安宇站起来，往卧室走，“进来吧。”
    凌皓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
    凌皓看了看房间，走到窗台举起那盆绿萝。
    “长势喜人啊。”他说。
    “嗯，新发了几个芽。”陈安宇看他像个小孩一样，“比你上次看到的时候茂盛了不少。”
    两人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一米八的床睡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挤。
    陈安宇闭着眼睛，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凌皓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摸着那颗痣。
    “安宇。”凌皓叫他。
    “嗯？”
    “你知道吗，你后颈这颗痣……位置很特别。”
    “有什么特别的。”
    陈安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凌皓。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凌皓的眼睛亮亮的，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好像不在他身上。
    那种眼神，陈安宇见过。
    在烧鸟店喝酒的时候，在售楼部样板间的沙发上，在酒店醒来那个早晨……
    他一直觉得奇怪，但没问过。
    现在，在这张窄床上，深夜的安静让很多东西变得清晰。
    “凌皓，”他说，“你是不是在透过我看什么人？”
    凌皓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凌皓收回手，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你真的很聪明。”他说。
    陈安宇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陈安宇平静地问。
    “很好的人。”
    陈安宇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特别意外。
    凌皓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
    一个住网咖、吃泡面、一事无成的废物。
    凌皓说的“值得”，陈安宇也没信过。
    原来只是因为他像某个人。
    “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像他？”
    “不像。”他说，“你就是你。”
    陈安宇觉得没劲，转过身背对着他。
    “怎么？你嫉妒他？”凌皓从背后抱着他，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你该谢谢他才对。”
    陈安宇翻了个白眼。谢谢他？谢他全家！
    凌皓的手指在他腰间捏了一下。
    “是他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
    “我从他身上学到的好东西，都给你了。”
    陈安宇把他的手移开。
    “安宇……”
    “我困了。”他说。
    他恨自己的敏锐，后悔刚才问出那句话。
    一米八的床，两个人之间突然多出了一条缝。
    陈安宇盯着对面的墙壁。
    他不生气。他也没吃醋。
    他只是觉得……怪怪的。
    像被人借走了一样东西，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件东西本来也不是他的。他只是长得像它的主人。
    可是他不能否认凌皓对他的好是真的。
    “安宇。”凌皓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嗯。”
    “你刚才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
    “他数学很好。好到看一眼就知道答案那种。”凌皓说，“他很善良，对所有人都好。他会帮路边快死的植物浇水，会替同事顶班，会对陌生人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猫咪。”
    陈安宇闭上眼睛。
    “但他也很倔。”凌皓继续说，“他认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他不想做的事情，谁逼都没用。他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陈安宇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他吃过很多苦，”凌皓的声音越来越近，“被人骗过，被人背叛过。但他没有变。他还是会对人好，还是会相信别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凌皓。”陈安宇过了很久才开口。
    “嗯。”
    “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我，还是他？”
    陈安宇没听到回答，只是感觉到一只手再次搭上他的腰。
    “当然是你。”凌皓轻笑。
    陈安宇没动。
    “我怎么会分不清？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陈安宇转回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两个人贴得很近。
    陈安宇伸出手，仔细摸着凌皓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这张脸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好看。
    “你不用分清的。”陈安宇说，“你想把我当成谁都行。”
    他不在意，也没资格在意。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凌皓问。
    “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呗，”陈安宇笑了，“你以后加倍对我好就行了。”
    “以前也有人对我很好。我以为他是真心的。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凌皓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陈安宇说，“不管是出于亏欠还是什么，你应该会对我好得久一点吧。”
    “而且……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给我找了工作，帮我搬出网咖，请我吃了很多顿饭。可以说我能有今天，还多亏了你呢！”
    “所以，就算我是替身，这买卖也不亏。”
    陈安宇也不知道这些话，他到底是说给凌皓听的，还是用来安慰自己的。
    凌皓没接话，只是把陈安宇抱紧。
    “你不是替身。”他说，声音闷在陈安宇的头发里。
    陈安宇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
    凌皓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陈安宇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
    他能听到到凌皓的心跳，很快。
    “陈安宇。”
    “嗯。”
    “我喜欢你。”
    “凌皓。”
    “嗯。”
    “你真的很肉麻。”
    陈安宇说着把脸埋得更深了。凌皓一身酒气未散混着洗完澡的香波味儿，他竟觉得也挺好闻的。
    陈安宇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凌皓，”他闷闷地说，“你真不回家了？”
    “不想回。”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
    “不上了。”
    “……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凌皓说，“明天让福伯送衣服过来。”
    “福伯？”
    “我家的管家。”
    陈安宇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你家还有管家？”
    “嗯。”
    “那你到底多有钱？”
    凌皓想了想。“够花。”
    “那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凌皓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陈安宇，”他说，“我不允许你看不起自己。”
    陈安宇又想翻白眼。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膨胀的。”
    “那就膨胀呗。”
    陈安宇抬起头，吻住了他。
    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凌皓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
    他伸手下探。凌皓的手覆上来，按住他的手指。
    “你确定？”凌皓问。
    “确定。”
    “你刚才还在生气。”
    “傻子才生气。”陈安宇说。
    “我要你现在，只能看到我。”
    凌皓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两人纠缠起来。
    陈安宇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用力。”他说。
    凌皓停住了。
    “安宇——”
    “用力。”陈安宇重复了一遍，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我想要。”
    凌皓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压在陈安宇的喉咙上。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呼吸变得困难。
    陈安宇闭上眼睛，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跳动，感觉到那双手的力度和温度。是他喜欢的被控制、被压制、被完全掌握的感觉。
    在这种感觉里，他什么都不用想。
    凌皓的手指微微发抖。
    “疼吗？”他问。
    陈安宇摇头。“再用力一点。”
    凌皓没有。他松开手，把陈安宇拉进怀里。
    “不做了。”他说。
    “为什么？”
    “我舍不得。”
    陈安宇不说话了。
    “但我不想让你疼。”凌皓说，“我想给你别的。”
    “什么？”
    “好的体验。”凌皓说，“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陈安宇眼睛热热的。
    “凌皓，”他摇摇头说，“我改不了。”
    “能改的。”
    “我相信你。”
    凌皓收紧了手臂。
    陈安宇闭上眼睛，情绪的起伏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有好多话想说。但他还不敢说。
    他感觉到凌皓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睡觉。
    他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平稳。
    凌皓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持续拍动着。
    月光照在窗台的那盆绿萝上，新发的嫩芽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陈安宇终于睡着了。
    凌皓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他说。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作者闲话：

    已知安宇是INFP，求导凌皓的MBTI~
    全糖去冰的一集求枝枝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