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聪在笔记本上写下：通过正向强化帮助来访者LH建立自我效能感。
    “后来我每天都去跑。当然，是在大家都跑完以后……”
    “不过，小宇会陪我。”
    “他骑在单车上，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拿着奶茶，跟在我旁边。我跑得慢，他就骑得慢。我跑不动了，他就停下来等我。有时候我实在跑不动了，蹲在地上不想起来，他就把奶茶递给我，说”喝一口，喝完就有力气了”。”
    “说起来还挺气人的。”
    “小宇说他是祖传吃不胖体质。”
    顾聪跟凌皓一起笑了。
    “在集训营的时候，比起小宇的正脸，他留给我的背影更多。”
    “我总在追着他的背影奔跑。”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后颈那，有一颗痣。”
    “我把那颗痣，当做目标来着……”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有一天，全程都能看到那颗痣。”
    “集训营快结束的时候，我瘦了十五公斤。”
    “十五公斤？”
    “嗯。从九十公斤到七十五公斤。”凌皓点点头，“称体重那天，小宇站在旁边，看到数字的时候叫了一声，然后又说”你真的好厉害”。我说”这是你的口头禅吗？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是。我只对真的很厉害的人说”。”
    “那你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人吗？”
    “那时候我觉得不是。”
    “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说得对。也许我真的很厉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迟来的相信。
    “集训营结束那天，他送了我一个东西。”
    “什么？”
    “一只乌龟。”凌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顾聪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只小小的陶瓷乌龟，绿色的壳，圆圆的脑袋，歪着头，好像在笑。
    “他说”你以后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看这只乌龟。乌龟跑得慢，但从来不会停下来”。”
    顾聪看着那张照片。乌龟的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摔过又粘好的。
    “摔过一次。”凌皓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把它碰掉在地上。壳碎了，我粘好了。后来……后来又摔过一次。又粘好了。”
    他没有说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顾聪没有问。
    她把手机还给他。
    “小宇让你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她说。
    凌皓把手机收好，点了点头。
    “集训营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说，“我瘦到了七十公斤。剪了头发，换了隐形眼镜。开学的时候，没有人认出我。”
    “你变了。”
    “我变了。”
    “因为有人让我知道，我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在遇到小宇之前，我以为”被喜欢”是需要条件的。成绩好才会被喜欢，拿第一才会被喜欢，符合别人的期待才会被喜欢。我爸从小就教我，有价值才会被爱。”
    “但小宇让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
    “他让我觉得……”凌皓深吸了一口气，“活着也可以是一件轻松的事。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一直赢，简简单单做自己，想笑就笑，想吃什么吃什么，做不出来的题就先跳过，就这样也可以。”
    “你刚才问我，什么是幸福。”
    “嗯。”
    “我只是想起他，就感觉充满了力量。只是想起他，就觉得世界没那么糟。”
    “这算不算幸福？”
    顾聪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关键人物是来访者LH安全依恋对象，也是其情感世界的核心。引导来访者LH将小宇的积极影响内化为自身资源。
    “回到咱们今天对话的开始吧。”
    顾聪合上笔记本。
    “凌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怎样才能改变一个人，不是吗？”
    “想要改变一个人，你要先理解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