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窗外虫鸣声阵阵。
    屋子里，两个孩子躺在最里边，紧紧挨着姜予琛，睡得小脸儿红扑扑的，十分香甜。
    黑夜正浓，姜予琛毫无睡意，脑子里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不断地交替出现。
    他翻了个身，身体不经意碰到了男人滚烫的胸膛，感受到胸膛之中过快的心跳时，他顿住。
    姜予琛睁开眼睛，侧过身轻轻唤了一声：“顾识砚。”
    “嗯，还不睡？”
    “……”姜予琛又翻了个身，下意识顶了一句：“你不也没睡。”
    顾识砚：“……”
    一阵沉默。
    姜予琛扭过头，借着窗外洒进来月光，撞进一双浩瀚如星海的黑眸中，时间有片刻的凝滞。
    “你……想问什么便问，”男人率先避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略沙哑地说。
    姜予琛无声勾唇，一双黑的发亮的星眸，柔和的月色洒落在眸底，熠熠生辉。
    又翻了个身，与顾识砚面对面。
    姜予琛不知客气地问出了心中所想，“两个娃的亲生母亲是谁？风哥儿和小丫不是你的孩子吧，还有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一连好几个问题，问得顾识砚愣了一瞬。
    男人很快回过神，语气之中似也没多少意外，姜予琛很敏锐，这点从他醒来之后种种表现就能看出来。
    对此，顾识砚也没有隐瞒，而是如实相告。
    顾一风和顾小丫，是顾识砚从边疆带回来的孩子。
    对外，顾识砚只说是自己在边境打仗时，一个边境农家女为他生下的孩子，因为两个孩子年龄勉强对得上，所以村里人一直不曾怀疑。
    村里人甚至还感叹顾识砚命大，因祸得福。
    服兵役五年，不仅没像他爹一样死在外面，反而还在外面娶妻**。
    然而事实上，顾一风今年都五岁了，顾识砚从军也不过五年，按照年龄来算，顾一风怎么都不可能是顾识砚的孩子。
    “风哥儿和小丫，都是我同袍战友的孩子。”说这话时，男人声音压得极低，似是生怕吵醒两个孩子。
    风哥儿是顾识砚那队百人小队中，他顶头上司的孩子。
    上封临终托孤时告诉他，自己家中妻子难产亡故，父母早逝，他死后家中便无人照顾家中幼子，只能将孩子托付给他。
    大朝急需增加人口，服兵役的青年家中若有年幼孩童无可靠之人看顾，是可以向当地征兵衙门打申请，把孩子一同接到边关看顾。
    族中族老窥伺他的家产已久，上封怕孩子独自留在族里受人欺凌，所以才会在投军时，坚决带上不满一岁的幼子。
    顾一风三岁亲生父亲去世，之后便一直跟在顾识砚身边，几乎没有父母亲人的记忆，在他的世界里，他只有父亲，后来又多了个妹妹。
    “至于小丫，这孩子是我一年前，在边境交界处的村子里，捡来的孩子……”
    比起哥哥，妹妹的身世要简单得多。
    她就像末世里，所有因为丧尸病毒和各方战争而失去庇护的孤儿一样，脆弱又无辜。
    姜予琛睁着眼睛，听着耳边男人的低语，心底某处仿佛被人轻轻地戳了一下，酸软一片。
    他轻声唤他：“顾识砚。”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长地真的很好看。”
    “……”
    话题转变的太过突兀，顾识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顾识砚。”
    “我在。”
    “你是个好人，”姜予琛侧头看他：“风哥儿和小丫能遇上你，是他们的幸运。”
    我能遇上你，也很幸运。
    顾某人不置可否，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起初动心思想娶个人进门，也是存了利用“姜予琛”的心思，如今娶回来的明显换了个人，往后要如何待姜予琛，他心中也没个定数。
    就这样的，哪里算什么好人。
    “顾识砚……”
    顾识砚尚未应答，却听身旁之人又在唤他。
    少年嗓音清朗温润，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后，我们好好挣钱，把两个孩子养大。”
    近乎于表白的话，让顾识砚有些手足无措，同时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脏，也跳得越发厉害。
    良久，久到姜予琛都快睡着了，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背后的男人轻轻应了声好。
    顾识砚想，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打独斗的顾识砚，他身边不止有两个孩子，还多了个如春日暖阳般的少年。
    凝视自屋顶缝隙透进来星星点点的月光，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顾识砚缓缓闭上眼睛。
    屋内，唯余一片温馨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