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时间扭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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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缪尔站在原地,安娜塔已经走了。他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被抓疼的肩膀。
    这异常的情况让他有些发懵,他靠在书架上花了好几秒才让自己的脑子重新开始转动。他原以为这会是一次还算平和的谈话,但他低估了安娜塔,低估了她和卢克的关系程度。
    她应该不会去告发我吧?塞缪尔的心里带着一种侥幸和焦虑。
    但这次与她的谈话,他不觉得算愉快。
    他在角落里又站了一会儿,才从书架角落那里走出来。他走到图书馆前台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安娜塔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格斯依旧坐在前台后面,但他前面的登记册已经合上放在旁边了,看到塞缪尔走了过来。“我刚才看到她匆匆离去了,似乎你们对话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是的,我好像惹她生气了。”塞缪尔叹了口气。他没有解释更多,准备迈开步子离开。
    “已经来到图书馆了,看会书再走吧。”安格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平淡。
    看书?对了!塞缪尔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转过身冲安格斯点了下头。
    塞缪尔穿过几排书架,走到东侧那片他之前打扫过的区域。那块微微凸起的石板还在那里,周围没有人。
    他蹲下来,用力一掀。石板被抬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他把那本黑色封皮的书籍捞了出来。
    随后他把石板重新推回原位,手掌在上面压了压,确认它和其他地砖差不多合缝地贴在一起,然后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有在图书馆多做停留,穿过几排书架,经过前台时安格斯正低着看着书,他没有再打扰他,直接走出了图书馆。沿着那道盘旋的楼梯往上走,穿过地下二层的大厅,推开自己那间废弃牢房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
    他把书翻开,重新翻到上一次看到的那个仪式那里。两页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解构着那幅繁复的仪式,每一个节点的旁边都用更小的字标注着注解。这一次他比上次更专注,用手指划过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译。
    “时间扭轴”
    这是他在标题位置解读出来的词,从那些注解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关于时间的仪式,很多概念在现有的神术体系里根本没有对应的术语。除此之外书上只有图案的解析和一段晦涩的祷词,至于这个仪式具体能做什么、会产生什么效果,上面并没有写明。
    不知为何,这个语焉不详的仪式神秘得让他有些着迷,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它画出来试一试。
    距离平时去地下一层见爱格伯特还有时间,他把书在地上铺开,从袖口里摸出那半截炭笔,他蹲下来按照书上的图案开始临摹。
    这个仪式画完比想象中的大了不少,符号与符号之间的连接线从房间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最外层的圆环几乎要占满了整个房间。
    他画得很快,第一次只是想把图案整个捋一遍,不求完美。有些线条歪歪扭扭,有些古代文字的笔画被他简化了好几个弯折,在石板粗糙的纹理上显得潦草而急促。塞缪尔不准备把全部时间耗在这里。
    画完后他站起身,把书捧在手里,站在仪式中间低头看着这个不太规整的图案。他找到书上那段用古代语写成的祷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古老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妄图回望岁月深渊的命运之人啊
    我予你一次触碰湮灭时光的契机
    那未来之日与已然消逝之日的知识啊
    连同预言本身告诉我
    你终将行至我的面前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时他垂下手,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在祷词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极细微的战栗从脚底升上来,那些画得潦草的符号似乎有一瞬间泛起了极淡的微光,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但等了几秒后,什么也没发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呼出一口气,准备把手上的书收好。但还没离开仪式的时候,一阵狂风就以仪式中心为轴猛地炸开。风从每一个古代文字的笔画里、图案里外涌。
    他的长袍下摆被卷起来抽打在小腿上,头发被吹得糊住了眼睛。
    他听到有声音响起,像是殿堂里的管风琴和人声齐唱,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咏唱一首他听不懂的圣歌。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风里夹杂着不知何处来的纸张,从他眼前打着旋飞过去。
    那些纸有的泛黄,有的崭新雪白,有的写着他不认识的字,有的空白一片。它们像被卷入风暴的鸟群,在狭小的废弃牢房里疯狂地盘旋。
    “到底怎么回事!”塞缪尔慌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抬起手臂挡在脸前。一张纸啪地贴上了他的肩膀,又马上被风扯走。
    这不可能,这么粗糙的临摹,为什么仪式会被触发!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一条连接线上,那一瞬间整个仪式的所有符号同时亮了起来。
    “塞缪尔!”有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安格斯站在门口,一只手死死撑着门框,灰发被狂风吹得从肩头翻飞起来,那双一向冷淡的灰色眼睛此刻瞪得很大,嘴唇张开,似乎在在喊他,但声音被风撕碎了,他听不见。
    “安格——”塞缪尔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整个人就从仪式中央消失了。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废弃牢房。风停了,纸张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那些画在石板上的潦草符号在最后一缕冷光散去后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炭笔痕迹。
    风声消失了,乐声消失了,塞缪尔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
    仪式成功了,他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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