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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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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缪尔拿完报酬回到房间里,他把食物放在箱子里后,拿出了带在身上的炭笔。
    他跪下来,一边回忆脑海里那个被烙印下来的图案,把那些复杂的线条一根一根地落在石板上。仪式的正中央,他画上了一个像太阳一样的徽记,那太阳中间镶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就是上次在书里看到的那个巨人塞进他脑子里的神仪,那个能将**与灵魂分开的魔法仪式。
    他想利用这个仪式,看看能不能不被注意到而潜到地下八层,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向上的出口。虽然安格斯说过,这个仪式他最好不要再画,但他现在无论如何还是想看看下面。
    过了一会,他终于把这繁琐复杂的仪式完成了。他站起身,把炭笔放在一旁,然后站在仪式的正中央,再次把那段祷词念了出来。
    随后,他的视角一分为二。
    那种熟悉的撕裂感从意识深处涌上来,他还站在地上,但他一部分的意识已经从身体里浮出来了。他闭上**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塞缪尔再一次感到了那种抛弃一切的轻松,所有的事情全都被留在了身后那具站在仪式中央的肉身里。
    他试着往下飘了一点,脚尖穿进了地面,轻而易举地就能扎进了地板里。
    他没有耽搁,他穿过地下二层,穿过地下三层的森林,穿过地下四层安静的图书馆。
    他继续往下,穿过地下六层的地板,进入地下七层。这里不知为何十分的暗,就连他都看不太清东西。他来到走廊里,石壁上渗出一种阴冷潮湿的凉意。
    正要继续往下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
    塞缪尔触碰到了地板,他的手指马上就被弹回来,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震荡了一下。
    他愣在半空中,这和上次一模一样,他在地下一层往上飞的时候,也碰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把手贴在地板上往前推,推不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像一层覆盖在外围的膜,牢牢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也就是说,他不光是往上不能穿透地面,从地下七层往下也不能穿透最外层。
    塞缪尔悬浮在黑暗里,看着自己那只被弹回来的半透明手掌,但他没有立刻放弃。他把手从石壁上收回去,至少他从未来过七层,还能看看这层到底有什么。
    他沿着走廊往前飘,地下七层的石壁上几乎没有什么亮光,这里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安静,有一种深沉的死寂。
    走廊的尽头是一排门,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任何光,里面漆黑一片,完全不清楚前面有什么。他试着把半透明的手贴在其中一扇门上,灵魂的手指穿过了石壁,没有阻力。塞缪尔随便选了一扇,整个身体穿了进去。
    门后面依旧是个很长的走廊,但这里比外面更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他继续前进着,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每往前飘一段,前面依旧是同样的岩壁。他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一条还没有完工的通道。
    但过了一会,他感觉不对了。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但灵魂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渐渐地不再清楚,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开始变形,他想往前再看一眼,但他连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都看不清了。
    马上的,他的意识就消失了。
    等醒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沉重,那种抛弃一切的轻盈已经不复存在,而是被骨头和血肉拖住的沉重。他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眼前闪着有微弱的亮光,几簇小小的火光在视野边缘晃动,把头顶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慢慢爬了起来,手掌撑在地板上时感到了一阵粗糙的触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有血色的双手,他回到了肉身。
    “为什么回到身体里了?”他自言自语。他记得自己刚才穿过了地下七层那扇石门,进入了一条很长很暗的走廊,然后意识越来越模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塞缪尔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现在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依旧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最前方一张很长的长桌上点着的蜡烛。蜡烛排列得很整齐,烛光安静地燃烧着,让整个环境沉浸在昏黄的氛围里。
    “我这是在哪里?”
    塞缪尔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看清了长桌上的景象。
    房间正中那张很长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和美酒,银质的餐盘里堆着烤得油亮的禽肉,每个食物上还冒着细微的热气,高脚杯里盛着深红色的液体。
    长桌最右两侧的椅子已经“坐满”了。
    每一个椅子上“人”的身上都披着一层白布,白布从头顶一直罩到椅面上,垂落在地板上。它们坐在那里完全不动,就像幽灵一样。他看不见它们的样貌,但每一块白布都微微往外凸起,勾勒出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轮廓。
    塞缪尔看着前面的景象,心里总有些发毛。
    他往后退了一步,靴跟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
    就在这时长桌上所有的烛火齐齐地晃了一下。所有的火焰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风吹过一样。但马上的,火焰又重新立直,继续安静地燃烧着。
    “你用了祂的仪式来到这里吗?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一个清澈温和的男声从前面传来,那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笑意。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长桌的主位那里,他站在座位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但塞缪尔无论怎么仔细地看,都看不清他的样貌。他的脸就在那里,但每当塞缪尔试图聚焦在某一个五官上时就像是看着一副被擦掉脸的油画。
    “你是谁!”塞缪尔警惕起来。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前面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从白色长袍宽大的袖口里露出来,指尖轻轻地搭在桌沿上。
    之后是一阵的沉默,塞缪尔盯着那张他看不清楚的脸,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快,但他的头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是他在他失去意识之后把他弄到了这里的吗?而且他还知道我用的那个灵魂的仪式,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塞缪尔把第一个问题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我们在地下七层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前面的人回答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随后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烛火又晃了一下。
    “我们像这样面对面已经是第三次了吧?不过对你来说还是第一次见面就是了。”
    “什么?”塞缪尔对他的话一头雾水,他可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你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那个人继续开口,没有解释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烛光在他看不清楚的脸上跳跃着,把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塞缪尔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那地下八层有能出去的出口吗?”
    “有。”那个人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塞缪尔愣了一下,他说地下八层真的有出口!这个事情瞬间让他感到欣喜。他几乎要往前迈一步再追问一句“该怎么下去”。
    但塞缪尔马上就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否是实话。
    “问题已经结束了,坐下享受一下美食吧。”对面的人似乎笑了笑,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抬起来,对他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有些疑虑地走到长桌的另一端,那些披着白布的人型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两侧,塞缪尔停在长桌空着的末位上。他把椅子拉开一点,然后坐了下来。
    面前的餐盘里堆着烤得焦香的肉类与切好的白面包,那些食物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但他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主座上那个人。
    那个人也坐在了椅子上,姿态优雅,他没有在吃东西,只是把手放在桌上。
    塞缪尔小心地拿起餐叉,用叉尖叉起一块肉。肉块在叉子上颤了一下,肉汁从被叉尖戳破的地方渗出来,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超乎想象的好吃,不是地牢里那种干硬的黑面包,油脂和咸味在他嘴里散开,他咽下去之后愣了一秒,然后又叉了第二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人,对方依旧没有在吃,但塞缪尔总觉得那张看不清的脸上笑意似乎又多了一点。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吃到这么正规,甚至是比之前还奢侈的一餐了。他把每一样都尝了一点,又忍不住回去叉了第二块肉。油脂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胃在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暖了起来。
    塞缪尔抬眼又看了那个人一眼,那张脸依旧像隔着一层被水汽覆盖的玻璃,但他能看到那个人微微低头的动作,他也叉起了一块肉送进了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从容。
    这个画面让塞缪尔的紧绷感悄悄松下来一点。
    他又叉起一块白面包,切了一小块黄油放在面包上,又将肉放在上面一口气吃了下去,这好吃得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又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嗓子滑下去的时候带走了最后一丝干涩。
    直到身体上与精神上都感到满足。
    他把叉子放在餐盘旁边,刀也并拢放好,脑子也慢慢安静下来了。那些焦虑、恐惧与不安都在这顿饭的时间里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看着相对着,坐在主座上那个同样放下了餐具的白色人影。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但他现在觉得好多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得到满足了吗?”
    白色的人影站了起来,似乎在宣告一场不太正式宴会的结束。
    “那我开始送客了。”
    “砰”的一声,塞缪尔的餐叉被他自己的手肘碰掉在了地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塞缪尔试图站起来,他颤抖着捂住肚子。一股剧烈的绞痛从他的胃部翻涌上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内脏,正在从里往外拧,如此突然。
    他的额头抵在桌沿上,冷汗在几秒之内就湿透了他整张脸。
    “呕——”
    呕吐物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吐在了面前还没吃完的餐盘上,溅到白色的桌布上。
    他没有时间思考,第二波又翻上来了,他想去扶着椅子的靠背,但整个人没有站稳带着椅子一起摔倒在地,椅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可恶……有毒吗。”
    这个念头从他混乱的意识里浮上来,但马上就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剧痛冲散了,眼睛不自觉地向上翻。
    他翻身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呕吐物从他的嘴里不停地涌出来。一开始还是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和喝的,但很快那些正常的呕吐物也吐干净了,他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灼烧感,又有东西涌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些黑色黏稠的物质,它们从他的嘴唇间淌下来,堆积在地上。
    最后他看到的画面是那滩黑色的东西在烛光下反着光泽,然后意识彻底的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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