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姐姐和恩师被“保护”起来的消息，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时时刻刻勒在他的心上，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墙倒众人推。
    昔日的盟友、伙伴，纷纷与金盛和顾钧切割。
    媒体上充斥着对金盛和顾钧的口诛笔伐，从商业道德到个人品行，被扒得体无完肤。
    金盛这个曾经在医药和科技领域叱咤风云的名字，短短时间内变得臭名昭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秦绍坐镇医院，运筹帷幄。
    他不再需要亲自出面，秦氏集团在这场风暴中，虽然也因为“归零”计划的某些自损操作而承受了不小的损失和压力，但相较于金盛的灭顶之灾，这些损失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然而，秦绍却并没有打算与金盛“同归于尽”。
    他利用这场风暴，不仅清除了最大的敌人，还以极低的代价开始悄然吸纳金盛遗留下来的真正有价值的“残骸”。
    当金盛的股价跌到历史最低点，市值缩水超过百分之九十，董事会彻底瘫痪，债权人纷纷申请资产保全，公司事实上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秦绍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总攻指令。
    “启动”鲸吞”计划。”
    对着电话那头的林理平静地说道。
    “鲸吞”计划，是“归零”之后的第二步。如果说“归零”是彻底的毁灭，那么“鲸吞”，就是在这场毁灭的废墟上，精准地攫取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早已准备就绪的秦氏团队早就嗅到了金盛抛出来的肥肉，高效行动起来。
    他们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介入，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打包收购了金盛旗下数个掌握核心技术的研发团队和实验室。
    这些团队正是秦绍之前看中的金盛真正的精华所在。
    同时，秦氏利用自身强大的政商关系和法律团队，开始与金盛的债权人和破产管理人进行接洽和谈判。
    目标明确——金盛手中那些被低估的但潜力巨大的专利和知识产权、独立的生产线和销售渠道，以及那些经验丰富的核心技术人员。
    谈判是艰难的。
    但在金盛这艘大船已然沉没，秦氏开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是看得见的救命稻草。
    而且秦绍手中掌握着太多金盛和顾钧的黑料，他可以在谈判中，“不经意”地透露哪些债权人或前高管与金盛的某些非法交易有关联，以此作为施压或交换的筹码。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许多金盛的优质资产如同熟透的果实，纷纷落入了秦氏早已张开的巨口之中。
    而那些负面声誉的“垃圾”则被巧妙地剥离。
    秦绍对此并不关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金盛这个空壳，甚至不是短期的商业利益。
    他要的是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剥离出来，作为秦氏未来发展的养分，同时也是对顾钧最残酷的嘲讽——你毕生心血，最终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
    当最后一份关于接收金盛某核心研发团队及其全部知识产权的协议签署完毕，当法务部确认金盛剩余资产已无太大价值后，林理向秦绍进行了最终汇报。
    “秦总，”鲸吞”计划基本完成。我们以不到市价三成的代价，拿到了金盛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靶向药物递送系统、以及新型医学影像设备方面的全部核心专利、研发数据和核心团队。相关的生产设备和技术资料正在接收中。另外，金盛在东南亚和东欧的几个干净的工厂和销售网络，也已经完成收购。金盛剩余的债务和诉讼，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隔离，不会对秦氏造成实质性影响。”
    如果说林理一开始还不理解秦绍“自毁”式的“同归于尽”的做法，现在看来，秦绍的思维早已跳脱了普通的商战。
    看着那些曾经与秦氏比肩的竞争对手在财报中挣扎，在泥潭中翻滚，在秦绍布下的棋局里进退维谷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秦绍的思维，从来就不是“如何打赢一场仗”，而是“如何打完这场仗之后，让对手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普通的企业家在算利润，算市场份额，算今年比去年增长了几个百分点。
    秦绍在算人心，算趋势，算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可他已经看到了的，别人要等到尘埃落定才能回过神来可那时候已经晚了的东西。
    金盛与秦氏分庭抗礼已久。
    那是多少年的事了？
    久到林理刚进秦氏的时候，那两个名字就像两座山，并排立在这座城市的商业版图上，一座叫秦氏，一座叫金盛。
    你望得见我，我望得见你，谁也不比谁高多少，谁也不比谁矮多少。
    你推出一个项目，我跟进一个项目。
    你拿下一块地，我拿下隔壁那块。
    你签下一个顶级的合作伙伴，第二天就出现在对方的会议室里，带着更优厚的条件，更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像两个棋手坐在同一张棋盘前，你下一步，我下一步，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被将死。
    可秦绍不想下棋了。
    为了楚辛，他直接把棋盘掀了。
    他的目光之长远，心思之胆大，是普通的企业家根本无法企及的！
    如今，这场商战可谓教科书般的经典。
    以“自损八百”的决绝发起“归零”，在敌人最虚弱混乱时发动“鲸吞”，精准攫取最有价值的部分，而将毒瘤和负担彻底抛弃。
    秦绍的冷酷和精准的眼光，在这场战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氏已经彻底蜕变！成为了A市乃至亚太地区的鳌头！
    秦绍听着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就是站着，看着病房方向，等风来。
    “顾钧呢？”
    “还在逃。顾正山已经重度中风，只怕难熬过今年。顾钧很狡猾，反追踪能力很强，而且似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蔽渠道。老K带人追丢了两次，目前正在重新锁定范围。不过，他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资金被冻结了大半，几个秘密据点暴露，手下人也树倒猢狲散。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将他列入红色通缉令的观察名单，几个国家的执法部门也在找他。他姐姐和老师那边，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顾钧似乎尝试联系过，但都没能成功。”
    秦绍微微颔首。
    顾钧的狼狈，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死亡，有时候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