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不是没想过。无数次，在拥抱着楚辛的时候，那个关于“婚约”的阴影都会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每一次他都选择了回避，选择了拖延。
    他告诉自己那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他告诉自己，等他彻底解决，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摆脱，再告诉楚辛也不迟。
    可是时间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沈家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将他置于非常被动的地步。
    “楚辛，因为那根本不算数，在我心里，那从来就不作数！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
    楚辛安静地听着他急切地辩白。
    他相信秦绍说的是真的，相信那个“婚约”在他心里“不作数”。可是，在秦正渊心里呢？在沈家心里呢？在昨晚宴会厅里那些心照不宣的名流心里呢？在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呢？
    “我信你。秦绍，我信你心里没有那个婚约，我信你讨厌那些安排。我一直都信。”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作数它就不存在的。昨晚的宴会，那些新闻，还有……沈小姐看你的眼神，你父亲的态度……这些都告诉我，那个婚约在很多人眼里是存在的，是有效的，甚至是……应该被履行的。”
    楚辛艰难地说道，“秦绍，我们在一起，面对的不只是你父亲的反对，不只是沈小姐的出现，也不只是那些流言蜚语。我们面对的，是你背后那个世界运行了上百年的规则。那个规则里，婚姻是筹码，是纽带，是巩固利益的手段。感情……恰恰是最不被看重，甚至是可以被牺牲的东西。”
    “我相信你会去努力，用你的方式，去抗争，去解决。可是秦绍，你要怎么处理呢？和你父亲彻底决裂？和沈家公开撕破脸？让秦氏陷入内忧外患？还是……用更两败俱伤的方式？”
    楚辛的泪水潸然滑落，“你已经背叛了秦氏一次，我不想因为我，你背叛秦氏第二次。”
    “我不想看到你那样，我不想你和你唯一的亲人反目，去毁掉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秦氏。”
    “不！不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楚辛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恐惧！他宁愿楚辛骂他，打他，质问他，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秦绍，”他叫他的名字，带着化不开的疲惫，“我爱你。”
    楚辛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不！楚辛！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秦绍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背叛！为了你，做任何事都不是背叛！秦氏，我父亲，那些狗屁的规则和婚约，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你才是最重要的！你听见没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语无伦次，几近哽咽，“你别吓我，楚辛，你别……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好不好？我马上过来，我立刻就过来！你就在家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就飞过来！我们当面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胡思乱想，别做傻事，求你，楚辛，求你……”
    然而，电话那头的楚辛对他的慌乱和哀求无动于衷。
    在秦绍哽咽的间隙，轻轻地说道：
    “秦绍，我们分手吧。”
    秦绍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被一道惊雷劈中，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楚辛那句轻飘飘的话，反复回响——
    我们分手吧。
    分手？
    分手？
    分手？楚辛要和他分手？因为他那个可笑的，他从未承认过的婚约？因为那些该死的新闻报道？
    不！他不接受！绝不可能！
    “不……楚辛，不……”
    秦绍的心脏都在绞痛，“你不能……你不能说这种话……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我是认真的，秦绍。”
    “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在跟你赌气。我是真的……累了。”
    楚辛哑着嗓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想给我一切。可你的好，你的保护，现在对我来说，是负担，是压力，是……让我看着你为了我，一步步走向我不想看到的境地。我看着你和你父亲对抗，看着你被那些舆论包围，看着你因为我，甚至可能……要去伤害你在意的东西。”
    “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我也不要我自己，变成那个让你众叛亲离的……负担和祸水。”
    楚辛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
    “我们分开吧。对你，对我，对所有人……或许都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秦绍眼前阵阵发黑，“没有你，什么都不好！楚辛，你听我说，不是负担，从来都不是！你是我唯一的光，是我活着的意义！没有你，我要秦氏有什么用？要这一切有什么用？！”
    他慌乱地，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我知道错了，楚辛，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让你担心了，让你受委屈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我发誓，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干净！那些婚约，那些报道，沈家，我父亲……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处理掉！我会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没有机会让你难过！你别离开我，求你了，楚辛，别离开我……”
    秦绍的哀求，像一把把盐撒在楚辛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痛得他几乎要昏厥。
    “秦绍，”楚辛的声音很轻，很轻，“放手吧。我们都……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不等秦绍再有任何反应，楚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秦绍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不敢相信，楚辛真的说了分手，真的让他别再联系。
    “楚辛？楚辛！”
    他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疯狂嘶喊，手指颤抖着想要回拨，却因为太过慌乱，几次都按错了键。
    终于拨通，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楚辛关机了。
    他真的……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