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以宁不认输。
    她开始从别的地方入手。
    秦正渊那里，她每周去一次，带着花、带着茶、带着一些“我爸说您上次提到的那个项目有新进展了”的消息。
    秦正渊看到她来，脸上的笑都慈祥了几分。
    像一个老人看到自家孩子回来了。
    他会让管家泡最好的茶，会留她吃饭，会在饭桌上絮絮叨叨地说秦绍小时候的事。
    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不爱笑，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天。
    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烧得人都糊涂了，嘴里还在念着“妈妈”。
    说他小时候骑自行车摔了，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他不哭，也不喊疼，自己站起来，推着车走回家，到家的时候鞋子里全是血。
    沈以宁听着这些故事，可她进不去，那个画面是过去的，是秦绍的，是她永远无法参与的。
    她开始在网上发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一张老照片——她和秦绍小时候的合影，两个人都只有七八岁，站在秦家老宅的院子里，秦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棵银杏树，秦绍看着镜头，她看着秦绍。
    配文只有四个字：“时光如梭。”
    没有提秦绍的名字，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评论区的留言铺天盖地——“天哪，这是秦少和沈小姐？”
    “青梅竹马太甜了吧！”
    “所以秦沈两家真的要联姻了吗？”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可她也没有否认。
    她又发了一张。
    这次是一本书，书页翻开，放在一张深色的木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光影交错。
    书页上的文字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致绍：愿你前程似锦，一生顺遂。以宁，己亥年春。”
    那行字是她当年写的，在秦绍出国留学的前一天，她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送给他，在扉页上写下了这行字。
    秦绍有没有看那行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本书他收下了，放在书架上一直没有丢。
    那张照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致绍”那两个字被圈出来，放大，截图，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疯传。
    有人说“这是定情信物吧”，有人说“沈小姐对秦少的情意太深了”，有人说“秦少要是辜负了沈小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以宁看着那些评论，心里美滋滋的。
    秦绍也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评论。
    不是他主动看的，是陈宇发给他的，附了一行字：“绍哥，你那个青梅竹马，最近动静不小啊。这波回忆杀，啧啧，有水平！”
    秦绍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棘手的并购案文件，看到陈宇的消息，他点开了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沈以宁的自拍，背景是高档餐厅的露台，她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对着镜头比了个俏皮的手势，配文是“春天的风，有想念的味道~”。
    下面的评论大多是夸她美的。
    第二张，就是那张引发热议的、有些年头的照片。背景是秦家老宅花园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树下站着两个少年的背影。#那些年#记忆中的秋天”。
    他面无表情地划到下一张。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一本书的扉页。#旧时光#礼物”。
    这本书他有印象。确实是沈以宁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随手翻了翻就扔在了书架上，沈以宁喜欢搞这些文艺腔调的小把戏，他从未放在心上。
    秦绍看完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随手将手机扣在了办公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沈以宁的脸，不是那张老照片里的银杏树，不是那本书扉页上的那行字。
    是楚辛。
    是楚辛在躺椅上睡着时，毫无防备的的绝美睡颜，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角，露出又长又直的双腿。
    是楚辛走在人前，高高瘦瘦，都要引来一阵惊艳的惊呼，自己却美而不自知。
    是楚辛在台上引经据典，从艰深的专业理论到灵巧的应变能力，震惊业内泰斗的学识。
    是楚辛被福利院的孩子们团团围住时的笑靥如花。
    是楚辛给他煮的红烧肉，度过了平凡的三个月的旧时光。
    是楚辛被他压在身下，面红娇羞的模样。
    沈以宁，拿什么比？
    他甚至有些庆幸，楚辛从不看这些社交平台，也不会知道沈以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抓紧时间处理好秦氏这个庞大的帝国，然后，飞回到那个有楚辛在的地方。
    秦绍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楚辛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楚辛回了一条：“上班。你呢？”
    “没什么，想你了。”
    楚辛回了一个字：“嗯。”
    秦绍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他觉得如果松开了，楚辛的那个“嗯”字就会从他的手心里飞走。
    沈以宁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秦绍和楚辛之间的那些对话。
    不知道秦绍手机里存着楚辛的多少张照片。
    不知道秦绍在每一个深夜是如何看着楚辛的头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描摹楚辛的轮廓。
    不知道秦绍是如何在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的喧嚣，拒绝了所有多余的社交，他不再给任何人机会用任何方式靠近他身边方圆三米之内。
    她只知道秦绍不理她，不看她的消息，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应她的任何试探和靠近。
    她发出去的那些信号，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深潭，扑通一声然后连个泡都没冒。
    她开始失眠。
    凌晨两三点还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她拿起手机，翻到秦绍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一年前，她发了一条“绍哥哥，生日快乐”，他回了一个“谢谢”。
    两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谢谢你还记得”的感动。
    礼貌地让人挑不出毛病，让她浑身难受。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
    又打了一段，又删了。
    反反复复，打了删，删了打。
    秦绍不爱他，可她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