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秦绍拿出来，是贺冬来发来的一个加密通讯号码，附言：【秦老目前所在医院及主治医生联系方式。我已安排专机，一小时后起飞。A市那边，会有人接应。】
    秦绍看了一眼，将号码记下，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手机通讯录的另一个名字上。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拨打，争吵，对抗，最后愤然挂断，甚至拉黑的名字——秦正渊。
    秦绍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系他，自从他被封杀后，他将这个号码，彻底封禁在了心里。
    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颤抖着按下那个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极其虚弱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是秦正渊。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中气十足，威严冷厉的秦正渊。
    这个声音……是秦绍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的苍凉。
    仅仅只是这一个字，这一个虚弱的声音，就狠狠砸在了秦绍的心上！
    子欲孝而亲不待。
    将他所有强撑的冰冷，所有积压的怨愤，所有赌气的决绝，瞬间被击得粉碎！
    “爸……”秦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干涩得厉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阿绍？”
    “是我，爸。”秦绍的手在发抖，“您……您怎么样了？贺叔跟我说了……您别急，别动气，我……我马上回来。”
    秦绍理解秦正渊的做法，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割舍楚辛。
    楚辛是他的命。
    但父子之间的这些抗争，已经都不重要了。
    “回来……也好。“路上……小心。顾家那边，不会太平。”
    “我知道。”秦绍握紧手机，“您放心，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煽情的道歉，甚至没有明确的“和解”。
    所有的尖锐对立，在血肉亲情面前，在父亲虚弱的嗓音面前，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父子之间这么久的对立烟消云散。
    车子飞速驶向机场。
    几乎就在秦绍挂断与父亲电话的同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频率，接连不断地震动。
    各种各样的系统提示、邮件通知、APP推送。
    叮咚！
    【尊敬的秦绍先生，您尾号XXXX的钻石卡账户限制已解除，当前可用额度为……】
    叮咚！
    【秦总，您在秦氏集团OA系统、财务系统、决策支持系统的全部权限已恢复，欢迎回来。】
    叮咚！
    【关于您名下XX股权、XX基金、XX信托的冻结令已由董事会临时决议撤销，相关权益即时生效。】
    叮咚！叮咚！叮咚！
    来自各大银行、证券公司、律师事务所、甚至私人管家的确认信息、问候邮件、工作简报，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曾经冻结失效的标识，一个接一个地激活。
    曾经属于“秦氏太子爷”的庞大资源网络和权力体系，在他明确表示“回来”之后，在十五分钟内，全面恢复！
    秦绍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不断跳出的信息。
    甚至当时那些拒绝向他提供帮助的昔日朋友们，也慌张地发现秦绍，回来了。忙不迭地给他发信息解释当时的“迫于无奈”。
    他没有回复任何信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闭上了眼睛。
    机舱内安静下来，H市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
    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接到了秦绍的信息，楚辛依旧去买了五花肉。
    出租房里，楚辛端起那碗腌好的五花肉，肉块带着酱汁，“哗啦”一声滑入热油中。他将红烧肉炒了一半，另一半冻好，等秦绍回来吃。
    他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餐。
    吃完饭，他取下晾晒阳台上的衣服。
    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凉意，他站了很久，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客厅的茶几上，手机屏幕安静地黑着。
    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
    但机场的VIP通道外，灯火通明。
    数辆黑色的宾利和奔驰**轿车静静地停在停机坪旁，车前站着十几位保镖和几位秦氏集团的核心高管、董事，为首的是秦正渊的特别助理陈铎。
    一位跟随秦正渊二十余年的老人。
    当秦绍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从H市穿回来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更显清瘦。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没有丝毫长途跋涉的倦怠。
    陈铎率先迎上，微微躬身，“少爷，您回来了。秦老在医院，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静养。集团目前……”
    他欲言又止，显然局面之复杂，难以一言蔽之。
    秦绍脚步未停，“车上说。通知所有董事，副总及以上级别高管，明早九点，集团总部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迟到或缺席者，视同自动放弃职务及相应权益。”
    “是！”陈铎心头一凛，立刻应下，快步跟上，为秦绍拉开车门。
    这位太子爷离开数月，言语间的杀伐决断，竟比当初更甚。
    车队朝着秦氏集团总部的方向疾驰。
    车内，陈铎简洁而高效地向秦绍汇报了目前秦氏面临的内外困境：金盛集团联合海外资本在几个关键领域的精准狙击，导致数个重要项目停滞，股价持续下跌；集团内部几位副总趁机揽权，各自为政，董事会争吵不休，人心涣散；几个与秦氏合作多年的伙伴在压力下态度暧昧，甚至有反水迹象……
    秦绍安静地听着，眼神扫过熟悉的A市夜景。
    “顾钧现在在哪里？”秦绍忽然打断了陈铎的汇报。
    陈铎想了一下，低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顾总……顾钧，目前人在境外，遥控指挥。但金盛在A市的负责人，是他最得力的副手，动作很频繁。”
    秦绍冷笑。
    顾钧……果然还是喜欢躲在幕后，运筹帷幄。不过，没关系，他会把他逼出来的。
    车子驶入秦氏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
    秦绍没有去医院探望父亲，而是直接上了顶层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