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沈知远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随即又被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戾取代，“对不住。靖王殿下……许诺我，事成之后，便给我世子之位。”
    沈知意看着眼前的庶弟，心底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寒凉。
    又是权力**，又是至亲背叛，又是这烂熟于心、令人作呕的剧本。
    “你都告诉了他多少？”她沉声问道。
    “全部！”沈知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偏执的狠厉，“你的女子监察司，你的归途联盟，还有你身上的系统副作用……姐姐，你已经疯了，可靖王殿下，能帮我得到想要的一切，能救我！”
    “救你？”沈知意忽然笑了，体内的副作用开始蠢蠢欲动，一股燥热涌上喉咙，她拼尽全力压制，“他连自身都难保，又拿什么来救你？”
    萧景珩挑眉，语气玩味：“哦？本王倒要听听，沈小姐有何高见。”
    “殿下，”沈知意转头看向他，眸光锐利如刀，“你明知我会来，特意设下埋伏，可你清楚，我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吗？”
    “替换蛇蛋，用钦天监的法器，将毒蛊蛋换成无毒草蛇，明日寿宴之上，看着本王因蛊毒败露出丑，身败名裂。”萧景珩语气平淡，仿佛早已将她的心思看透。
    “你错了。”沈知意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我来换蛇，从不是为了看你出丑，而是为了……让你自以为，计划万无一失。”
    她猛地掀开礼盒，高举着那枚假蛋，让火把的光芒照亮蛋身：“这枚蛋，是钦天监法器，孵出的只是普通草蛇。可你不知道，那枚真正的毒蛊蛋，我早已……”
    她抬手指向库房角落的通风口，声音清亮：“从这里送了出去，此刻，应该已经在裴昭的手中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真正的毒蛊蛋，正贴身藏在她的怀中，体温裹挟着蛋身的凉意，清晰可感。可萧景珩无从求证，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你——”
    “殿下，”沈知意径直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可怕，“你府中有三百精锐侍卫，我们不过五人，你随时可以下令将我们斩杀于此。可你杀了我们，便永远无从得知真蛋的下落。明日寿宴，没有毒蛊噬主，你筹备已久的刺杀大计，又该如何实施？”
    一时间，库房内陷入死寂的对峙。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火星四溅，萧景珩的脸在火光与阴影中变幻不定，宛若一张破碎扭曲的面具，眼底翻涌着暴怒与猜疑。
    “沈知意，”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你从前，从不是这般模样。”
    “从前是我愚钝，识人不清，任人摆布。”沈知意目光坦然，毫无惧色，“如今我想通了，与其坐以待毙，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如……反过来，陪你好好玩一场。”
    就在此时，体内的副作用骤然发作。
    喉咙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积压已久的内心OS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以为自己掌控全局？不过是个弑杀心爱之人的**！当初推林婉清下悬崖的时候，你的手就没抖吗？我呸！还有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世，北燕质子的私**，先帝若是知晓，怕是要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清算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脸色微变。
    萧景珩周身的气息瞬间僵住，原本温润的眉眼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仿若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极致的震怒与不敢置信。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她竟真的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殿下想必是听错了，”她强自镇定，试图掩饰，“臣女方才说的是……”
    “北燕质子的私**，先帝知道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萧景珩步步紧逼，眼神猩红，死死盯着她，“沈知意，你如何得知这个秘密？！”
    库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沈知意看着萧景珩，看着他眼底从震惊，到暴怒，再到深藏的恐惧，不断变幻，心底骤然明朗——
    这恼人的系统副作用，并非全是坏事。
    它让她一时失言暴露了自身，可也彻底戳中了萧景珩的软肋，让他暴露了最不敢示人、最恐惧的秘密。他真正的死穴，从来不是手中的权势，不是筹谋已久的阴谋，而是他不堪的身世。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她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手，神色再无半分掩饰，眸光锐利逼人，“殿下，你母亲淑妃行弑君之举，你亲手弑杀林婉清，你暗中勾结北燕，通敌叛国。你自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可实际上……”
    “你不过也是一枚棋子，北燕的棋子。他们唆使你弑君乱政，谋夺帝位，等到大局已定，这大周江山，便会轻而易举，成为北燕的囊中之物！”
    萧景珩的面容彻底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文假象，他猛地抬手，腰间弩箭瞬间上弦，冰冷的箭头直直对准沈知意的眉心，杀意滔天：“你找死！”
    “我若死了，”沈知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坚定，“那枚真毒蛊蛋的下落，便会永远成谜。殿下，明日就是太后寿宴，你确定，还要赌这一把吗？”
    气氛陷入死寂的僵持。
    春杏、阿蛮与另外两名好手，早已悄然握紧武器，周身紧绷，随时准备拼死一搏，护着沈知意突围。可沈知意心里清楚，以他们五人的力量，根本敌不过府外的三百侍卫，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
    “殿下，”她放缓语气，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萧景珩咬牙，弩箭依旧未移开分毫。
    “你放我们平安离开，”沈知意直视着他，缓缓开口，“我便告知你真蛋的下落。明日寿宴，你按原计划实施刺杀，我也依言替换蛇蛋，你我各凭本事，一决胜负，如何？”
    萧景珩盯着她，眼神复杂，仿佛在审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你疯了？让本王放你走，明**再伺机破坏我的计划？”
    “并非如此。”沈知意轻轻摇头，语气坦荡，“我说的是各凭本事，胜者为王。你若赢了，我任你处置；我若赢了，你身败名裂，付出代价。这般公平决斗，难道不比你此刻设下埋伏，以多欺少来得光彩？”
    她顿了顿，语气微扬，带着刻意的激将：“还是说，殿下身为堂堂靖王，手握重兵，竟不敢与我赌这一局？”
    这一招激将法，精准戳中了萧景珩的软肋。他生性狂妄自大，自恋偏执，向来以天命之子自居，最受不得旁人说他“不敢”。
    良久，萧景珩缓缓放下对准她的弩箭，周身杀意稍减，却依旧冷冽：“好，本王答应你，放你们走。但明日寿宴，你若是输了……”
    “臣女若输，任凭殿下处置，千刀万剐，绝无怨言。”沈知意微微俯身行礼，语气决然。
    说完，她不再迟疑，转身带着春杏四人，快步走向密道入口。萧景珩的侍卫们纷纷让开一条通路，火把的光芒落在她们身上，宛若一道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令人如芒在背。
    “沈知意，”即将踏入密道之际，萧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无尽的疑惑与冷意，“你到底是谁？”
    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玄色夜行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声音清冷而决绝，穿透夜色：“殿下，我是被你亲手推下悬崖的人，从地狱里爬回来，取你狗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