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图做了一个梦。
    游时奈说要回到过去，好在被他死死拦了下来。
    他醒来时仍心有余悸，偏头望向身旁熟睡的人，心底翻涌的不安才一点点沉下去。
    缓了片刻，他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时，瞥见楼上的楼梯灯亮着，便不自觉跟着亮光走上六楼。
    墨蓝色的天际一颗星星都没有，门外的露台上，李扶归正仰头遥望。
    曲桐图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李扶归不舍地收回视线，随口问道：“图哥，你也睡不着？”
    方才的梦还萦绕在心尖，曲桐图望向黑夜，定了定心神，想到那日的女子，开口安慰：“你哥有时也会犯错，不用全听他的。别委屈自己，更别为你哥或者游家，勉强、牺牲自己。”
    李扶归眼睫微颤，垂眸时眼神变得空茫，舒笑一声：“你和我哥真有意思，他怕我一时想不开背着他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和你一样劝我。”
    曲桐图失笑，只觉游时奈又多了三分可爱。
    李扶归：“我觉得我哥近期变化很大，许是因为焦虑少了，看上去沉稳不少。”
    曲桐图将摇椅调低两档，顺势躺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夜里，微风裹着湿意，漫不经心地拂过两人。
    他们聊得正热，虽缩着身子，却没有下楼的意思，起夜半途上来的曲桐图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也在李扶归的絮叨中坐着不动。
    话题绕了一圈，最终到了曲桐图的画上，李扶归满是好奇地问：“图哥，你一张画能卖多少钱？”
    曲桐图笑了笑，没想到被问得如此直接：“看用途，普通和商用有点差别。放心，我养得起你哥。”
    李扶归拍了拍他肩膀：“我哥不是那种人。”
    “所以。”曲桐图一顿，转头看他，“你们什么时候回公司？”
    “图哥，”李扶归面露不悦，“你赶我们走？”
    “哪的话，你们爱待多久就待多久，”曲桐图轻叹一声，“不过你哥应该有更喜欢的事去做，毕竟认真工作的他，真的很帅。”
    李扶归挑眉，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哥绑起来威胁奶奶。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曲桐图冻得发笑就颤抖，抖了几下才开口：“他就是他，我不会改变他。两个人在一起，从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并肩前行，因为彼此，活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话落，李扶归还在琢磨，一个身影忽然闯进来，掠过他，径直栽到曲桐图身上。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游时奈已俯身抵向曲桐图，冲力过猛，摇椅应声倒地。
    “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李扶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眯着眼瞅了瞅两人，自觉下楼。
    “哥，”曲桐图无奈，“能不能先起来，我撞到后脑勺了。”
    游时奈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身子稍稍抬起，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曲桐图抿嘴憋笑，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低声道：“接个吻不？”
    露台没有开灯，楼道的光吝啬地透进来，有气无力地落在一对爱人身上，地上的影子纠缠得早已辨不清彼此。
    两人直至天微亮才下楼，躺在床上依旧紧紧相依，游时奈总觉得身旁的人变化更大，像是一夜之间长大。
    “或许吧。”曲桐图声音很轻，身子渐渐沉了下去。
    先前的鲁莽，不过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与等待的怅惘。如今爱人就在身侧，他终于能安然地做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既然如此，何必先一步杞人忧天？
    曲桐图释怀睡去。
    直至夜幕再次降临，曲桐图仍旧没起身，整个人昏昏沉沉。
    在李扶归的提醒下，游时奈起身找来体温计。
    游时奈盯着体温计读数，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床上的曲桐图却凝眉沉思，攥紧背角，微微睁眼，哑声急唤：“崽崽——”
    崽崽动作利落地关了门。
    “阿奈……”
    “我在，”游时奈俯身凑近，“想喝水吗？还是吃粥？”
    “听说，我现在身体会很烫，要不要……”
    游时奈沉默半晌，反应过来后急忙为他盖好被子，按着他道：“你烧糊涂了？赶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