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川在白净肩上昏了过去。
    雨势未歇，天枢大楼背后的窄巷里弥漫着潮湿的水腥气息，白承走在最前方探路，两名白家暗卫一左一右搀扶着白凛川。
    沈清辞脚步虚浮，手中仍紧攥着从白凛川肩上拔下的窄刃，刀锋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淡，顺着刀尖缓缓滴落。
    白净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沈清辞一眼：“沈少爷，白家此刻不宜返回。天枢出了如此变故，叶孤城的人必定在各处设下关卡，若从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清辞阖上双眼，思绪纷乱之际，身体已近极限，从核心区逃出至今，他滴水未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明白。”他开口道，“向西走，老城区的旧货巷。”
    白净眉头微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一无所有。”
    “不。”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物，用油布包裹，他揭开一层，里面是一枚月牙形玉佩，青白色泽，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沈清辞说，“沈家密库的坐标与开门纹路都藏于其中，她娘家那支早已断绝，这玉是她临终前塞给我的，我一直未曾动过。”
    白净凝视那枚玉佩片刻：“密库中藏有何物？”
    “不敢确定。”沈清辞将玉佩重新收好，“但母亲曾说过，走投无路之时便去那里，她留下的不多，沈家被抄时家产已荡然无存，她说里面藏有一把钥匙，或许能开启溯光族的第四道锁。”
    白净不再追问，回头望了白凛川一眼，白凛川倚靠在暗卫身上，面色惨白如纸，肩上伤口仍在渗血，布条已被鲜血浸透。
    “走。”白净下令。
    他们沿着窄巷向西而行，这一带是老城区，房屋大多坍塌，路灯尽数损坏，沈清辞走在中间，凭借记忆辨认方向，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到后来几乎是在拖着双腿前行。
    穿过第三条横巷时，白净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他压低声音道。
    沈清辞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但白净话音刚落，巷子两端同时亮起火光，十几人从暗处现身，身着灰褐色劲装，手中提着已上弦的短弩。
    “监天司巡夜队。”白净判断道。
    沈清辞抬起左手，掌心向外，那些持弩之人动作骤然停滞，为首者摇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趁着这短暂间隙，白净带领众人从侧面矮墙翻越。
    墙后是一条狭窄水沟，沟底积水盈盈，踩入其中声响不大，白净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净月之力。”沈清辞低声道，“用于干扰精神海，只能维持数息。”
    白净点头，继续前行。
    第二拨追兵来得更快，他们刚爬上一段废弃堤坝，身后便传来密集脚步声，弩箭破空之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白承背负白凛川难以快速奔跑，沈清辞回头瞥了一眼，抬左手将净月之力朝堤坝上方一根旧铁架击去，铁架上的锈迹骤然加深，整根歪斜下来，砸在追兵前方的路面上，将巷口堵住。
    “快走。”沈清辞声音紧绷。
    白净带领众人拐进一片倒塌的旧厂房，厂房内遍布碎砖与铁皮，通道狭窄仅容侧身通过，白凛川眉头紧锁，一直没有清醒。
    白承低头查看他的肩伤，发现伤口边缘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正在缓慢愈合。
    “星枢正在自行修复。”白承说道。
    沈清辞蹲下细看，金色光膜薄如蝉翼，下方新肉已然生长，自动修复消耗的是他自身的星力，星力源源不断涌向伤口。
    “必须找个地方歇息。”沈清辞站起身，腿一软，险些栽倒，白净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你还能坚持吗？”白净问道。
    沈清辞欲言又止，话未出口，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他扶着墙壁站立数秒，等视线重新清晰，才摇了摇头。
    “旧货巷还有多远？”白净问。
    “两条街。”沈清辞答道，“但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走不到。”
    白承将白凛川放在地上，让他倚靠一面断墙，白凛川的面色比先前更差，嘴唇泛紫，呼吸愈发微弱，金色光膜仍在愈合，但速度明显减缓。
    “不能再走了。”白承说，“他这伤势，再颠簸一路，星力恐难支撑。”
    白净环视四周，厂房后面有一间塌陷半边的小砖房，两面墙壁尚存，顶上横着几根旧梁，足以遮雨，他走过去查看一番，回头招手。
    “进这里来。”
    暗卫将白凛川抬进砖房，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白承蹲在旁边，重新包扎他肩上的伤口，又解开外袍，检查其他伤势，新旧伤痕交错，有些已结痂，有些仍在渗血。
    沈清辞倚墙坐下，将油布包裹的月牙玉攥在手中，他低头端详玉面上的纹路，又抬头望了望白凛川。
    “密库就在前方两条街。”他说，“但现在过不去了。”
    白净站在砖房门口，朝外张望，雨势渐小，但巷中脚步声此起彼伏，不知是何方人马。
    “天亮再走。”白净说，“今晚先在此处熬过。”
    沈清辞挪到白凛川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白承在另一边坐下，将横刀放在膝上，白净倚靠门框，目光锁定外面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