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尽头，两人踏入一片被幽蓝星辉照亮的圆形洞窟，中央的地面上，一座巨大的阵法静静铺展。
    九层同心圆环由无数星源古纹构成，每一环都精确得不像人工，像从地面长出来的星轨，最外环直径足有十丈，最内环只有一步之宽，圆心处凹下去一个浅坑，里面积着薄薄一层星尘。
    “幻阵中枢。”谢星澜站在阵法边缘，目光顺着那些古纹游走，“初代星源守脉者的手笔，不是后来仿建的。”
    陆时微站在他身旁，心口忽然一阵发紧。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道：“这地方在呼唤我。”
    谢星澜偏头看他：“能感觉到危险吗？”
    “说不上来。”陆时微摇头，“像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有族人，也有……别的。”
    谢星澜抬脚就要往里走。
    陆时微一把拉住他：“先别动。”
    “总得有人试。”谢星澜抽回手，握紧长枪，往第一层圆环踏了进去。
    他脚下古纹猛地亮起，原本沉静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从地面上弹起无数荆棘状光刺。
    那些光刺尖锐得不可思议，直接贯穿了谢星澜的足踝，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光刺倒流入地面的纹路。
    灰白的阵法像渴了许久的活物，贪婪地吞噬那一线猩红，沿着第一环扩散开去。
    “谢星澜！”陆时微瞳孔骤缩，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谢星澜厉声喝止，他单膝一软，用长枪死死撑住身体，额角青筋暴起，“这个阵法诡异，它在吞噬我的星力。你进来只会一起被吞。”
    陆时微死死盯着谢星澜足踝上的光刺，指尖都在发抖。
    谢星澜闷哼一声，枪尖猛地插入地面，金色星力沿着枪杆灌入地底，和那些古纹角力。
    “快想办法。”谢星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撑不了太久。”
    陆时微拼命让自己冷静，他的目光在阵法上飞速扫过，从内环到外环，从古纹到圆心。
    忽然，他注意到阵法外缘有一圈极窄的刻度，刻在九层圆环之外，像是被人故意留在最远处，那些刻度和古纹不同，颜色更淡，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外缘最远的地方有刻度。”陆时微说。
    谢星澜：“试。”
    陆时微绕到阵法侧面，避开谢星澜脚下那些猩红纹路，伸出左手，手掌悬停在最外缘的一个刻度上方，心口的悸动突然变得剧烈。
    “信我一次。”陆时微低声说。
    他将手掌按了上去，掌心触到刻度的刹那，整座九层同心圆环阵猛地一震，那些逆转的古纹同时停滞，正吞噬谢星澜星力的光刺停止了。
    陆时微只觉一股极其庞大的星源之力从地面涌入掌心，顺着他的手臂直冲心口。
    一枚温润淡金色的暖玉从他心脏前方缓缓浮现出来，通体质朴，内敛无光，像一块被溪水打磨了千万年的普通石头。
    “星源归璞玉……”陆时微喃喃。这名字和玉一起浮现在他脑海里，带着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玉出现的瞬间，阵法最内环的圆心凹坑里，星尘无声炸开，化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像听到了召唤，纷纷朝陆时微涌来，全部没入归璞玉中。
    困住谢星澜的荆棘光刺开始消融，陆时微冲了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将人从第一环里拖了出来。
    “你拿到了。”谢星澜靠在他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足踝，又看了看陆时微心口那枚暖玉，“看着挺普通。”
    “越普通越要命。”陆时微把他扶到洞壁边坐下，撕下衣摆去缠他足踝上的血洞。
    谢星澜由着他包扎，皱了皱眉轻声说：“这阵法封印着星源归璞玉的力量，需要你的血脉唤醒。”
    阵法最内环的圆心处，星尘重新凝聚，浮现出一幅古老的星图投影，画面里是九座祭坛围着一棵枯萎的星树，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心口有一点淡金色的光。
    “归璞玉，星源守脉族嫡系传承。”陆时微开口说道：“它本来就是留给后人的。”
    谢星澜撑着枪站起来，跛着脚走到他旁边：“所以刚才如果我一个人硬闯，阵法会直接把我当祭品吞了？”
    “会。”陆时微看他一眼，“你这叫活该，谁让你不听话。”
    谢星澜低笑一声：“我倒了，你才有时间想清楚。”
    陆时微没理他，目光落在星图投影上。树下的人影缓缓抬手，指向一个方向，然后星图消散，只在地面上留下七个字：
    “九环归心，再入星门。”
    谢星澜眯了眯眼：“这是初代守脉者留下的接引。”
    “嗯。”陆时微点头，“我们继续往前。下一道门，应该就在那棵星树下面。”
    他转过头，看见谢星澜的足踝还在渗血，眉头皱起来：“你能走？”
    “不能走，你背我？”谢星澜挑眉。
    陆时微没接话，伸手绕过谢星澜的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拽地往洞窟另一侧走。
    谢星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不挣扎，由着他带着走。
    走了没几步，谢星澜忽然把大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往陆时微身上压，下巴几乎搁到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扫过他耳廓。
    “陆时微。”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伤后的沙哑，“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陆时微脚步一顿，偏开头：“你看错了。”
    “哦。”谢星澜拖长尾音，低低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我疼得眼花，把你眼睛都看红了也看错了。”
    陆时微没吭声，架着他的手却收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谢星澜偏头去瞧他：“你怕我死在里面？”
    “你想多了。”陆时微冷冷道，“我只是怕你死在阵里，归璞玉少个人替我试路。”
    谢星澜“嘶”地吸了口气：“陆时微，你这张嘴比那光刺还扎人。”
    “知道就少说两句。”
    “我不。”谢星澜笑，半边身子又往下滑了滑，逼得陆时微只能更用力揽住他的腰，“我偏要说，你刚才喊”信我一次”的时候，语气软得我都兴奋，如果不是地方不对，我就把你办了。”
    陆时微手一抖，险些把人摔出去，谢星澜闷笑，牵动足踝伤口，笑声里夹着两声低咳。
    陆时微气得想松手，可到底没松，只咬牙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把你扔这里喂星尘。”
    “你舍不得。”谢星澜凑得更近，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尖，声音里全是笑意，“既然扶了，就得负责到底。”
    陆时微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偏偏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闭嘴。再吵就把你丢去最外环再走一遍。”
    谢星澜低低“嗯”了一声，听话地不再开口，却把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整个人黏得更紧，像只找到了暖源的伤兽。
    陆时微僵了一瞬，最终只低低骂了一句：“无赖。”
    谢星澜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无赖也是你捡回来的。”
    陆时微没再理他，扶着他继续往前走。洞窟幽蓝的星辉里，两人影子交叠，谢星澜那点得逞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