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城，戒备森严得近乎窒息。
    整座皇城被层层禁军死死围守，高空巡查机甲不间断来回巡弋，城内大街小巷岗哨林立，满城的墙垣、告示栏上，依旧张贴着对白凛川的全域通缉令。
    往来车马行人，无一例外要逐层核验身份，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隐匿的眼线，帝国布下的管控网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遁形。
    没人敢想象，这位被整个帝国重金悬赏、无路可逃的前朝叛臣余孽，此刻正安然蛰伏在帝都最阴暗的角落里。
    白凛川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市井黑衣，刻意收敛了常年身居高位的挺拔气场，眼底所有锋芒尽数压敛，周身气息平淡得如同寻常市井百姓。靠着一身炉火纯青的伪装本事，他安然闯过层层关卡筛查，硬生生从帝国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里，寻到了唯一的容身缝隙。
    偌大帝都，能藏人的去处数不胜数，可唯独这里，藏着他唯一想要的线索。
    “暗涌”——前朝东宫遗留的专属暗部据点。
    据点隐匿在皇城外围一条老旧破败街巷的地底深处，是百年前废太子东宫一脉，留存至今的最后一处隐秘落脚点，也是如今整个帝都，唯一有可能寻到老隼下落的地方。
    地底暗室常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卷与厚尘混杂的腐朽气味。四通八达的暗道交错纵横，连通着各处隐秘密室，沿途排布着老旧的机关陷阱与暗哨。此地早已荒废多年无人打理，却依旧完整保留着当年东宫暗部严谨规整的布局，处处透着沉寂的肃杀感。
    白凛川脚步放得极轻，完美借助暗处阴影隐去身形，每一步落脚都精准避开地面的感应机关与墙内暗藏的监测探头，动作熟稔又谨慎。
    年少时，他曾跟着老隼来过这里无数次，清楚这是老隼最后的退路。
    时隔多年重归故地，周遭景物分毫未改，唯独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满目萧瑟荒芜，沉厚的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整条暗道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他清浅匀净的呼吸声，在空旷阴冷的地底空间里轻轻回荡。
    上方街巷里，禁军巡查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又缓缓散去。白凛川静心凝神，快速摸清了巡逻路线、换岗间隔和排查范围，精准掐住两道巡查的空窗期，悄然穿梭在一间间暗室之中。
    墙根角落散落着泛黄脆裂的密信残页，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空空如也的档案匣，地面薄薄的积尘上，还留着几道浅淡新鲜的压痕。
    白凛川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落满厚灰的石台台面，耐心梳理着现场残留的细碎痕迹：被挪动过的档案位置、台面新添的细微划痕、角落短暂停留的烟火余温、暗格开合留下的新旧印记……
    这些线索单独看来微不足道，可逐一串联拼凑，便勾勒出了清晰的轨迹——这里近期有人来过，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白凛川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色，心中已然笃定。
    老隼身为当年“暗涌”最核心的暗部统领，若是尚且在世，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藏身之处，必然是这里。
    他放轻脚步，顺着痕迹往暗道最深处的密室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里除了陈旧的尘埃味，还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微弱却刺鼻，在阴冷的地底格外显眼。
    白凛川心头猛地一紧，脚步瞬间加快。
    最深处的密室石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他抬手轻轻推开石门，视线探入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密室地面的厚尘被大片擦拭干净，中央蜷缩着一道单薄苍老的身影。
    是老隼。
    昔日杀伐果断、气场凌厉的暗部统领，此刻狼狈地瘫坐在地，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石壁，一身黑衣布满破损血污，浑身多处贯穿伤，暗红的血渍浸透衣料，干涸结块，又不断有新鲜血丝缓缓渗出。他气息微弱紊乱，胸口起伏极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震颤，显然已是重伤垂危。
    听见石门响动，老隼艰难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绷紧警惕，残存的力气尽数凝在指尖，想要抬手蓄力，动作却牵动伤口，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虚弱的咳声嘶哑破碎，在寂静密室里格外刺耳。
    “别动，是我。”
    白凛川快步上前，瞬间褪去所有沉静疏离，蹲身在老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又急促，生怕惊扰了重伤的人。
    熟悉的少年嗓音穿过耳边，老隼紧绷的身体骤然一僵，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定定落在眼前黑衣青年身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眼底的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酸涩，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小、小主子……？”
    老隼的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是我。”白凛川轻轻点头，伸手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稳稳扶住他虚软的身体，指尖能清晰地触到他浑身的冰冷与虚弱，“我来了，别担心。”
    老隼怔怔地望着他，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积压多日的狼狈、伤痛与绝望，在见到故人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艰难喘息着低声道：“我……我被暗涌的叛徒出卖了……那个逆贼早就倒向皇甫弘，他和沈渊设了陷阱，我拼尽全力突围，实在没地方可去……只能躲回这里来。”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阵剧烈呛咳，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知道。”白凛川眸色沉沉，轻声安抚，“我看了外面的痕迹，还好，你撑到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