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研究院医务室。
    器械被逐一归置妥当，苏砚垂手收拾台面，眉宇间压着一丝沉郁。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辞缓步走入，顺手落锁，隔绝外界动静。
    苏砚抬眼看向他，语声压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手头那堆实验卷宗，不是压得正紧？”
    沈清辞走到桌前，神色平静：“卷宗不急。我来问你一件事。”
    “你说。”
    “宫里的旨意，定了，是吗。”沈清辞直视着他。
    苏砚手上动作一顿，无奈叹气：“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沈渊面圣觐见，陛下松口，熵灭武器准许待命启用。”
    苏砚语调带着几分讽意，低声续道：“昨夜朝野世族联名阻拦，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依旧徒劳无功。帝王哪里在乎星域安危、生灵死伤，沈渊一句永生可期，就够他赌上整片荒芜星带。”
    沈清辞指尖轻抵桌沿，默然片刻。
    他早料到是这般结果。皇甫弘权欲缠身，最是贪求长生，沈渊拿捏住这处软肋，这场博弈从无变数。
    “白凛川还在地底重狱。”沈清辞抬眸望他，声线极轻，“你是狱医，例行巡检、身体复查都是本职，没人会疑心。”
    苏砚瞬间会意：“你想让我把消息带进狱里，传给白将军？”
    “嗯。”沈清辞颔首，语速微紧，“熵灭武器一旦启动，荒芜星带无一处安全。星火据点毫不知情，真等武器锁定空域，所有人都逃不掉。”
    “赫尔man行事不择手段，沈渊更是不计任何代价。”
    “不能让他们坐以待毙。”
    苏砚看着他，眼底掠过几分叹慨：“我就知道，你一次次退让妥协，从来不为自己。”
    他干脆点头应下：“我懂了。等下我按规矩入狱巡检，借复查身体递消息，全程自然合规，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沈清辞眉眼稍缓，轻声道谢：“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砚摇头，语气沉冷，“只是这群高居顶层的掌权者，实在太过凉薄。一己私欲凌驾众生之上，视人命如草芥，荒唐至极。”
    ……
    帝国地底绝密重狱。
    囚室光线昏暗，四下寂然无声。
    苏砚提着医疗箱入内，举止规矩如常，与平日例行巡检别无二致。
    他将器械平铺摆开，抬眼淡淡开口：“抬手，例行复查。”
    白凛川从容抬手，腕间交错旧疤在暗光下格外清晰。
    他视线扫过苏砚紧绷的眉眼，轻声发问：“今日神色不对，研究院出了事？”
    苏砚低头调试仪器，指尖翻飞，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算不上出事，只是帝国要动杀招了。”
    “陛下采纳沈渊提议，正式准许赫尔曼启用熵灭武器，锁定荒芜星带，要彻底清剿星火据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凛川眼底平静骤然碎裂。
    他静默两息，声线浸着彻骨寒意：“熵灭武器。他们竟真敢解封。”
    “有何不敢？”苏砚唇角勾起一抹冷讽，“沈渊给帝王画足了大饼，谎称活捉爆爆便能突破寿数桎梏、达成永生。在长生**面前，一百二十七年前的浩劫教训，早就被抛之脑后。”
    “昨夜世族拼死阻拦，奏折堆得满满一桌，终究拦不住圣意独断。”
    白凛川指节微敛，心底通透分明。
    沈渊向来最擅拿捏人心，尤其是皇权深处的贪婪与偏执。
    他沉声道：“除了启用武器，还有别的指令？”
    “有。”苏砚抬眸，眼神凝重，“明面是全域清剿据点，暗地里，爆爆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那孩子，是沈渊眼中最完美的终极实验样本。”
    白凛川喉间微沉。
    稚子无辜，纯粹通透，却被上位者视作求取永生的工具，残忍又荒唐。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苏砚快速收整器械，恢复平日淡然语态，“消息已经带到，后续如何布局，看你安排。我不宜久留。”
    “辛苦你。”白凛川微微颔首。
    苏砚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囚室重归死寂。
    沉沉阴影之中，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伏于地。
    “将军。”
    白凛川立在原地，周身气息冷得刺骨，神色却沉稳无波。
    “传讯艾薇。”他沉声吩咐。
    “告知星火据点，帝国已解禁熵灭武器，荒芜星带全域被锁定。”
    “令谢星澜一行人即刻战备撤离，放弃固守点位，规避围剿，切勿被动受制。”
    影卫应声：“属下遵令！”
    “再加一句。”白凛川眼底寒色更深，缓缓补充，“敌方核心目标是幼崽爆爆，务必全员重点看护，寸步不离。”
    “是！”
    黑影转瞬隐入暗处，借着狱底错综复杂的岩层阴影，飞速外传密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