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唯你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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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队人马各司其职,实验舰舱内秩序井然。
队员们忙着调试设备、安抚苏醒的少年实验体,脚步声、仪器轻响、细碎的安抚话语交织在一起,却半点压不住谢星澜周身骤然炸开的死寂寒意。
他依旧伫立在主控光屏前,目光死死钉在那行「百年基因实验、谢家初代样本」的加粗字迹上,指尖死死扣住终端边缘,指骨泛出惨白。
百年沉冤。
百年献祭。
原来从祖辈开始,谢家所有人的宿命,都是帝国蓄谋已久的实验耗材。
过往被刻意尘封的血色记忆,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硬生生砸进他的脑海。
猩红的火光、炸裂的舰体、漫天飞溅的温热血沫,还有父母最后定格的眉眼,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一日他尚且年幼,躲在谢家主宅密闭的偏室里,亲眼目睹了整场屠戮。
帝国机甲破门围剿,高能激光炮穿透层层防御屏障,刺眼的白光撕碎所有安稳。
父亲挡在他与母亲身前,脊背挺拔如亘古山岳,硬生生扛住数道绝杀攻势,替他们母子挡下所有炮火。可高阶激光穿透力极强,最终还是无情穿透父亲宽厚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轰然砸落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夫君——!!”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漫天炮火轰鸣,凄厉得近乎破碎。
她来不及落泪,来不及悲痛,身后的机甲炮火已然锁定仅剩的母子二人。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一把将年幼的谢星澜拽到墙角,狠狠塞进狭小的储物柜中。
纤细的指尖慌乱颤抖,一下下用力扣合柜门,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部力气。
狭小的柜缝间,是母亲苍白决绝、布满泪痕的眉眼。
她抵着柜门,压低所有哽咽,用尽余生所有期许,塞进他懵懂的童年:
“星澜,别怕。”
“好好藏着,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星澜,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定,柜门彻底闭合。
隔绝了炮火,隔绝了血腥,也隔绝了母亲最后决绝的身影。
此后余生,他孤身一人,亡命天涯,背负满门血海深仇,在黑暗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啊——!”
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自谢星澜喉间溢出。
周身空气骤然炸裂,极致凛冽、寒凉刺骨的高阶Alpha信息素毫无征兆疯狂暴乱,瞬间席卷整艘密闭实验舰。
寒意暴戾,杀伐刺骨,带着百年冤屈、满门血泪的极致痛苦,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心脏骤然紧缩。
正在安抚少年实验体的队员们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
刚从沉睡中苏醒、本就身心脆弱的Omega少年们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恐惧地低低喘息。
“少主!”
“星澜!”
秦烬、老约翰闻声回头,脸色骤变。
百年心结被彻底撕开,积压数十年的痛苦、恨意、无力感,彻底压垮了他紧绷多年的理智。
谢星澜眼底彻底泛红,眼眶滚烫,心口像是被无数利刃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死死攥紧拳头,喉间发紧,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自我厌弃与悔恨:
“是我没用……”
“当年我太小,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着父亲倒地,看着母亲赴死,我只能躲在柜子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百年血海深仇,一代代人献祭殆尽,我蛰伏这么多年,到现在,才摸到真相的边角……”
他气息剧烈起伏,Alpha暴乱的信息素越来越狂暴,舱内气压持续骤降,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神经。
陆时微心头狠狠一揪,疼得发紧。
他快步上前,不顾暴乱信息素的碾压,径直走到谢星澜身侧。
“所有人退后,全部撤出主舱!”陆时微语速极快,沉声吩咐,“安抚好实验体,不要靠近这里!”
秦烬立刻应声:“收到!所有人立刻撤离!”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带着惶恐的少年们退出主舱,厚重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偌大主控舱,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暴乱寒凉的Alpha气息依旧疯狂翻涌,谢星澜浑身紧绷,脊背僵硬,眼底布满血色,整个人濒临失控边缘。
陆时微抬手,指尖快速触碰到随身携带的古朴古琴,这把古琴伴随他多年,音色温润沉静,最能镇心宁绪。
他盘膝落座,指尖轻落琴弦。
叮咚——
第一声琴音清越绵长,温柔破冰,缓缓冲散空气中暴戾的寒意。
与此同时,陆时微温润干净、澄澈柔和的顶级Omega信息素,温柔且坚定地缓缓铺展,层层包裹住失控暴乱的Alpha气息。
不压制,不抗衡,只是温柔包容,一点点安抚濒临崩溃的心神。
琴音舒缓绵长,流水潺潺般漫过整座舱室,抚平躁动,消解戾气。
陆时微指尖起落有序,每一声弦音都温柔至极,他一边抚琴,一边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星澜,都过去了。”
“你不是无能为力的小孩了。”
“当年你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就已经守住了所有人的希望。”
谢星澜脊背微颤,紧绷的身躯在温柔琴音与暖融融的信息素包裹下,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心底翻涌的血海恨意、童年阴影、数十年隐忍痛苦,被一点点温柔抚平。
他泛红的眼眸渐渐褪去暴戾,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暴乱的Alpha信息素一点点收敛、归于平稳。
数十年孤身独行,无人知他夜半梦魇,无人懂他刻骨之痛。
唯有陆时微。
懂他的隐忍,懂他的破碎,懂他所有杀伐冷酷之下,藏着的满目疮痍。
一曲终了,余音绕舱。
舱内气息彻底安稳,再无半分暴戾。
谢星澜缓缓转头,眼底血色褪去,只剩深浅交错的疲惫、酸涩与深情。
他定定地看着身前的人,嗓音依旧沙哑,心绪已经彻底平静:“时微。”
陆时微起身,收琴而立,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温柔与坚定:“我在。”
谢星澜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胸腔贴合,心跳相融,积攒多年的孤寂与痛楚,尽数在此刻安放。
他垂眸,覆上那片朝思暮想的柔软唇瓣。
吻得深沉,吻得缱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并肩相守的笃定,带着无人知晓的破碎与深情。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鼻尖相抵,呼吸**。
谢星澜抵着他的额头,轻声低语,字字真心:
“幸好,我还有你。”
陆时微抬手,轻轻抚过他眼下的红痕,温柔应声:
“无论前路多少年风雨,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