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38章艾薇的疑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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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军部的走廊,终年弥漫着一股冷冽刺鼻的气息——消毒水的寡淡、金属抛光剂的冷硬,混着Alpha信息素抑制剂挥发后的苦涩,缠在空气里,渗进砖石缝隙,成了这里挥之不去的底色。
艾薇踩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往前走,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条走廊她走了无数次,从电梯口到白凛川的办公室,每一步都熟稔于心,可今天,她的脚步却莫名发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细碎的冰,隐隐发紧。
她是来向白凛川汇报工作的,指尖攥着冰凉的数据板,可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离办公室越近,心跳就越乱,连带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办公室的观景窗透着冷白的光,艾薇远远就望见,白凛川端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寂。全息屏幕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凌厉的下颌线,将本就没有半分暖意的面庞,衬得如同冰雕雪琢而成,没有一丝活气。
艾薇放慢脚步,佯装低头翻看数据板,屏幕上的文字一个都没看进去,余光却牢牢锁在窗内。她看得一清二楚,白凛川死死盯着的屏幕上,赫然是陆时微的通缉资料——军部最高级别的通缉版式,右上角那抹红色等级标识,刺眼得让人心惊,明晃晃标注着两个字:**。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了座椅上,连呼吸都浅得难以察觉,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平日里杀伐果断、冷漠寡言的少校判若两人。
艾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白的数据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才让她稍稍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
“少校。”她推门而入,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白凛川缓缓抬眼,深灰色的眼瞳一片死寂,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淡淡开口:“何事?”
那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牵动他分毫,可艾薇却莫名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格外不对劲。
艾薇压下心头疑虑,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质命令书递到他面前,纸张被她攥得微微发皱:“赫尔曼大人下令,命您带队清剿边境星球的平民窝藏点,情报称,此地曾有人庇护过**通缉犯陆时微。”
她刻意加重了“陆时微”三个字,仔细留意着白凛川的神情,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模样。
白凛川伸手接过命令书,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利落。艾薇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这双手上,心头泛起一丝寒意——三年前那场惨烈的平叛行动,眼前这人,就是用这双手,徒手掐断叛军首领的脖颈,全程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整个军部公认的、没有感情、只懂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可此刻,这双向来沉稳有力、从不会有半分迟疑的手,却在触碰到命令书的那一刻,微微收紧。
薄薄的一张纸,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渐渐泛白。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般的沉默蔓延开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五秒刚过,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骤然炸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碎裂的纸片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有的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有的缓缓滑落在地,碎得彻底。
艾薇猛地一怔,瞳孔微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撕了军部最高指令?
“告诉赫尔曼。”白凛川猛地起身,办公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冷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杀平民。”
艾薇唇瓣微张,满心的思绪翻涌如潮。她想劝他,这是赫尔曼的直接命令,公然违抗,后果不堪设想,以赫尔曼的狠厉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竟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不等她开口,白凛川已然转身,大步走向窗边,留给她一道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他望着窗外冰冷的军部建筑群,周身笼罩着浓重的落寞,再也没有回头。
艾薇默默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纸片,指尖触碰到那些纸屑,冰凉刺骨。她没再多言,轻轻转身,退出办公室,缓缓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冷风袭来,她将碎纸紧紧攥在掌心,纸张被手心的冷汗彻底浸透,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
为什么?
艾薇心头满是密密麻麻的疑惑,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那个永远以军令为先、杀伐果断、从未违抗过任何指令的白少校,到底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通缉犯,不惜公然顶撞顶头上司,亲手撕毁军令,拿自己的军职和性命做赌注?
这份疑惑,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扎了根。
三天后,艾薇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换上隐形作战服,秘密跟踪白凛川,一路抵达了垃圾星。
垃圾星终年尘土飞扬,破败荒芜,到处都是废弃的金属残骸与拾荒者,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尘土的味道,与干净冷冽的军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凛川没有带任何护卫随从,没有乘坐彰显身份的军部专用飞车,只套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遮掩了一身军部气息,混迹在衣衫褴褛的拾荒者人群中,普通得毫不起眼,彻底融入了这片荒芜之地。
艾薇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尾随,看着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穿过杂乱的废弃街区,找到了一位坐在废弃集装箱上的老工人。
老人牙齿残缺大半,满脸沟壑,手里攥着一根廉价营养棒,咀嚼得格外费力,动作迟缓。
白凛川缓步上前,没有丝毫军部少校的高傲与疏离,径直屈膝蹲下,微微俯身,与坐在集装箱上的老人平视,姿态放得极低。
“老人家,打扰了。”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低沉沙哑,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老人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缓缓转过来,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您认识陆时微吗?”白凛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在求证什么珍宝。
老人费力嚼完两口营养棒,思索片刻,随即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嗓音沙哑干涩,却满是真诚:“时微啊,当然认识!那孩子在咱们垃圾星做了三年义工,心善得没话说,是这颗荒芜星球上,少有的好心人。”
白凛川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指尖轻轻展开,递到老人面前,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是他吗?”
艾薇躲在不远处的废弃金属堆后,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照片上的少年。
银灰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右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宛若细碎星光,干净得耀眼。他怀里抱着三四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垃圾星孩子,眉眼舒展,笑意温柔纯粹,像一束光,照亮了破败荒芜的垃圾星。
“就是他,错不了!”老人看着照片,枯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语气里满是感慨与赞许,“这孩子心太善,咱们星上好多无家可归的娃儿,都是他想方设法送进学堂,给他们一条活路。孤儿院没钱运转,他就倾尽所有,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从没喊过一句苦,没抱怨过一句。”
白凛川垂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动作轻柔又珍视,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照片损毁。
他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他可曾提过自己的家人?”
“家人?”老人眯起眼,仔细回想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从没提过,他只说自己是孤儿,孤身一人。可不管日子多苦,多难熬,他从来都不抱怨,永远笑着待人,好像再难的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垃圾星的朔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废弃铁皮哗哗作响,尘土漫天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
艾薇的隐形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浑身冰凉,却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满心都是震惊。
这和军部宣传的,完全不一样。
“他确实,很爱笑。”许久,白凛川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尘埃,温柔得近乎缱绻,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眷恋与心疼。
老人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眼底异样的情绪,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咀嚼手里的营养棒。
白凛川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重新放回贴身口袋,紧紧贴着心口。他抬头看向老人,目光郑重,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恳切与感激:“多谢您,老人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朝着垃圾星外走去。
艾薇紧随其后,望着白凛川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头的错愕与不解愈发深重。
眼前这个眼底藏着温柔、会为了一个少年的过往动容、放下身段躬身询问的人,和她认识了三年的、冷血无情的杀戮少校,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通缉犯陆时微,到底是什么人?又和白凛川,有着怎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