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醒来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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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了。在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醒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活埋了的霉味,身下的床垫薄得仿佛在和他玩“猜猜哪里有弹簧”的游戏。
    “这哪儿啊?”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周围。
    手指碰到了冰凉的墙壁,粗糙的,还有点潮湿。床是铁架的,稍微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他试着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对,不是空白,是有东西在往里面灌。
    大量的、不属于他的信息,像被人硬塞进来一样,挤得他脑袋嗡嗡响。
    “啊——”他捂着太阳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玩意儿……”
    那些信息碎成了几块,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他叫沈宁安,今年十七岁,离家出走,辍学,没钱,租了个地下室。
    就这些。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儿”的任何答案。
    沈宁安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睛。
    “行吧,”他自言自语,“所以我现在是个离家出走的穷光蛋,住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下室里,身无分文,还失忆了?”
    【准确来说,不是失忆。】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沈宁安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谁?!”他猛地坐直,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等等,天花板这么低的吗?
    【我是你的系统。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辅助工具。】
    “系统?”沈宁安愣住了,“什么系统?游戏系统?小说系统?我穿越了?”
    【可以这样理解。你目前处于一个全新的世界中,我是你的指引。】
    “指引?”沈宁安皱起眉头,“指引我干什么?”
    【找到那个人,与他相爱。】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你再说一遍?”
    【找到那个人,与他相爱。】
    沈宁安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大哥,”他说,“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你让我去谈恋爱?”
    【这是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谁给我布置的?为什么?”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你不是系统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启动初期信息有限,更多内容将在后续解锁。】
    沈宁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很好。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住在地下室里,脑子里多了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还莫名其妙接了个“谈恋爱”的任务。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开灯,”他有气无力地说,“让我看看我的豪宅长什么样。”
    啪。
    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大概和萤火虫是亲戚——都在用尽全力证明自己能发光,但效果也就那样。
    沈宁安环顾四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一张铁架床。一张破木头桌子。没了。
    衣柜?没有。椅子?没有。窗帘?连窗户都没有要什么窗帘。
    墙角还有一片渗水的痕迹,形状看起来很像一只正在跳舞的章鱼。
    沈宁安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十秒钟,然后认真地问系统:“这个算装修吗?”
    【不算。】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头顶那根裸露的电线。
    【不算。】
    “那这个——”他踢了一下床脚,铁架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个自带BGM的床?”
    【……不算。】
    沈宁安叹了口气。三平米就三平米吧,反正他又不用在这里办奥运会。能睡觉就行,能活着就行。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钱?”
    【正在检索……当前可用资金:47元。其中现金32元,电子账户15元。】
    四十七块。
    沈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T恤,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
    他现在非常理解原主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
    但他更理解原主的家人为什么要让他离家出走了。
    “我饿了,”他说,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有没有便宜的地方可以吃饭?”
    【建议前往附近夜市地摊。距离当前位置500米。价格低廉,适合当前经济状况。】
    “说人话就是——我只吃得起这个。”
    【您可以这样理解。】
    “行吧。”沈宁安从床上爬起来,铁架床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他套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头顶的灯管像是快要退休的老员工,工作态度极其敷衍,发出的光线勉强能让人不撞墙。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有的门上挂着锁,有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沈宁安路过一扇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个大哥在跟着唱——唱得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他忍住了敲门的冲动,继续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宁安深深地吸了一口。
    没有霉味。没有潮湿。只有大城市夜晚的味道——汽车尾气、烧烤油烟、以及不远处垃圾桶的微妙气息。
    说实话,也比地下室强。
    他顺着系统的指引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前方有一片亮光。走近了发现是一片空地,上面摆着十几个地摊。烤串的、炒饭的、麻辣烫的,应有尽有。塑料凳子、折叠桌、昏黄的灯泡,烟火气浓得像是要把人淹了。
    沈宁安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麻辣烫,”他对系统说,“素的多少钱?”
    【根据摊位信息,素串八毛,荤串一块五。】
    “素的,五串,再加一根火腿肠。”
    【建议控制消费。当前资金47元,需支撑至找到工作。】
    “我知道,”沈宁安走到摊位前,拿起一个小塑料筐,“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原身已经两顿没吃了。】
    “……谢谢提醒。”
    麻辣烫摊的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起来像是从油烟里修炼成精的。
    摊主:“小伙子,吃点什么?”
    沈宁安:“五串素的,一根火腿肠。”
    摊主:“六块二,坐吧,一会儿给你端。”
    沈宁安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桌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准备散伙,但他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比三平米的地下室宽敞。
    他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在夜市里乱晃。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下班晚的打工族,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好累”三个字。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对面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有点长的黑发。低着头吃麻辣烫,吃得很安静,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宁安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啥要盯着人家看?
    但他说不上来。就好像……好像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不是那种“这人长得好看”的吸引,而是更深的、更本能的——像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什么。
    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了头。
    沈宁安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岁左右,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皮肤有点苍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
    然后沈宁安看到了他的左眼。
    眼尾下方,有一颗痣。
    泪痣。
    沈宁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那颗痣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不疼,但是很酸,酸得他想揉眼睛。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至少他不记得见过。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也确实是个陌生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麻辣烫。
    沈宁安也收回了目光。
    “小伙子,你的麻辣烫。”老板娘把碗放在他面前。
    “谢谢。”沈宁安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他快饿死了——而是因为对面那个人还在。
    他想多看两眼。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沈宁安抬起头,看到那个灰色卫衣站了起来,把碗筷放到回收处,转身准备走。
    他走过沈宁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短到沈宁安差点以为是自己幻觉。
    等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沈宁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灯光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系统,”他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卡了一下?”
    【系统运行流畅,不存在卡顿现象。】
    “你骗人。”
    【系统不会欺骗宿主。】
    “……行吧。”
    沈宁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在口袋里翻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六块五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往回去的方向走。
    走到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前时,他又停下来。门口的灯泡一闪一闪的,看起来随时要断气。
    沈宁安站在这栋破楼面前,抬头看了看四周。远处是高楼大厦的轮廓,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这是一个大城市。
    繁华的、喧嚣的、寸土寸金的大城市。
    而他就住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地下室里,身上只有四十七块钱。
    沈宁安苦笑了一下。
    “系统,”他说,“刚才那个人,住这儿吗?”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系统没有情感,不存在”想不想”的概念。】
    “那你就是知道但不说。”
    【……】
    “沉默就是默认。”
    【系统建议宿主专注于当前任务:生存。】
    “行行行,”沈宁安摆摆手,推开铁门走进走廊,“你不说我自己查。”
    走廊里还是那个昏暗的样子,空气里还是那股霉味。沈宁安路过那扇之前有电视声的门时,里面已经安静了。他又走了几步,路过另一扇门——
    然后他停住了。
    这扇门,和他之前路过的那些不太一样。门上没有挂锁,门缝里也没有透出光线。但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
    沈宁安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三平米。铁架床。破桌子。霉味。
    一切都没变。
    但沈宁安站在门口,突然笑了一下。
    “系统。”
    【在。】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住在我隔壁?”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联想。】
    “那就是有可能。”
    【……】
    “行了,不逗你了。”沈宁安关上门,躺回床上。铁架床又是一声尖叫。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四十七块能撑几天?明天要去哪儿找工作?那个灰色卫衣到底住不住这儿?他叫什么名字?
    还有——为什么看到那颗泪痣的时候,心脏会那么疼?
    “系统,”沈宁安说,“你说。。我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宁安以为它又死机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
    【无可奉告。】
    沈宁安翻了个白眼。
    “你这系统,真的是——”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又惨叫一声,“算了,睡觉。”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一扇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是从走廊传来的。
    是从——隔壁传来的。
    沈宁安的嘴角翘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这个三平米的地下室里,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的第一天,带着一个模糊的念头,慢慢地睡着了。
    那个念头很简单——
    明天,一定要搞清楚隔壁住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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