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赐惨败之后的第三天，赵灵儿开始了她的“学术交流”。
    说是学术交流，其实就是死缠烂打。每天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医馆门口，手里拎着早餐——三份豆浆油条，一份给顾尘，一份给叶红鱼，一份给自己。风铃响了一声，她推门进来，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顾医生早！叶姐姐早！”叶红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接过豆浆油条，放在桌上。顾尘从后院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脸。他看了赵灵儿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到诊桌后面，开始整理昨天的病历。赵灵儿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病历。“顾医生，你今天有几个病人？”“不知道。”“我帮你看看吧。我最近学了不少，应该能帮上忙。”顾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叶红鱼会做。”“叶姐姐要教你东西，没时间。我来帮你。”顾尘沉默了一下。“你会写汉字吗？”“当然会！我高考语文考了一百三十八分！”“那你去登记。”顾尘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姓名、年龄、职业、症状、来意。不清楚的问清楚。写不清楚的不要放进来。”
    从那天起，赵灵儿除了登记和接待，还多了一项工作——缠着顾尘问问题。不是随便问问，是刨根问底。她会把前一天学到的东西整理成问题清单，第二天一早来找顾尘，一个一个地问。有些问题很基础，比如“足三里为什么叫足三里”“合谷穴为什么能治牙疼”。有些问题很深奥，比如“经络到底存不存在”“针灸的疗效有没有科学依据”。有些问题很刁钻，比如“你的太玄九针和普通的针灸有什么区别”“你的灵力到底是什么”。顾尘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沉默。赵灵儿也不生气，第二天继续问。
    叶红鱼看着赵灵儿缠着顾尘问问题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是一个笑容，但她整张脸的线条都因为这个变化而柔和了许多。她想起自己刚来医馆的时候，也是这样缠着顾尘问问题。但她的方式不一样——她是安静的、沉默的、用眼睛看、用脑子记，不问，只是观察。赵灵儿是吵闹的、活泼的、用嘴巴问、用耳朵听，问了还要追问，追问了还要质疑。
    这天下午，医馆没有病人。赵灵儿坐在诊桌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顾尘。“顾医生，我有一个问题。”“说。”“你的太玄九针，每一针的名字都不一样。第一针叫渡厄针，第二针叫通络针，第三针叫阴阳针，第四针叫净邪针，第五针叫控脉针。那第六针、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叫什么？”顾尘抬起头，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奇。”赵灵儿的眼睛很亮，“你的太玄九针这么厉害，每一针都有不同的功效。我想知道剩下的四针是干什么的。”
    顾尘沉默了一下。“第六针叫续命针，第七针叫回阳针，第八针叫洗髓针，第九针叫归元针。”赵灵儿的眼睛更亮了。“续命针？能续命？”“能。但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施一次针，至少要休息一个月。”“回阳针呢？”“能把快要死的人救回来。但只能在心跳停止后的三分钟内施针，超过三分钟，神仙也救不了。”“洗髓针？”“能清除体内的毒素和杂质。包括蚀骨散。”
    赵灵儿的眼神变了一下。“蚀骨散？就是你中的那个毒？”“是。”“你能用洗髓针解毒？”“能。但需要足够的灵力。我现在修为不够，施不了。”
    赵灵儿沉默了一下。“那归元针呢？”“归元针是太玄九针的最后一针，也是最难的一针。能重塑经脉、修复丹田、起死回生。但需要渡劫期的修为才能施针。我前世都没学会。”
    赵灵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顾医生，你前世到底是什么人？”“太玄医圣。”“太玄医圣？”“修真界的一个称号。以医入道，活人无数。”赵灵儿的声音很轻，“后来呢？”“渡劫失败，神魂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赵灵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眼角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顾医生，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不是”很多人”。”
    顾尘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我是你的学生。编外学生。”顾尘的嘴角微微勾起。“编外学生，也是学生。”赵灵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上，医馆关门之后，赵灵儿没有回房间。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那本《针灸大成》，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她在看顾尘。顾尘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调息。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蚀骨散的毒被压制得很好，灵力的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积累。
    叶红鱼走过来，在赵灵儿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叶姐姐。”“嗯。”“顾医生中的毒，能解吗？”“能。”“什么时候？”“不知道。”
    赵灵儿沉默了一下。“我想帮他。”“怎么帮？”“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的。”叶红鱼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家里是京城赵家。赵家和天机阁有联系。你能从家里拿到天机阁的情报吗？”赵灵儿的手指顿了一下。“能。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查天机阁。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把我带回去。”“那就偷偷查。”叶红鱼的语气很平淡，“用你的手机拍照，发给我。我来整理。”
    赵灵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叶姐姐，你为什么要帮顾医生？”“他救过我的命。”“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赵灵儿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骗人。”“没有。”赵灵儿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翻开书，继续看。
    叶红鱼低下头，继续磨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顾尘睁开眼睛，看着两个人，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第5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