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阴邪入体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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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尘第二次去郑家,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秘书在省委大院门口等着,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天正下着细雨。深秋的雨不大,但很冷,打在脸上像是冰碴子。顾尘从出租车里出来,秘书快步迎上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顾医生,郑书记在楼上等您。”
    顾尘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小洋楼。一楼客厅里开着暖气,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是顾尘上次开的方子,驱寒除湿、安神定志的。郑建国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窝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看起来这几天没睡好。
    “顾医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夫人的病,昨天又发作了。”
    “什么时间?”
    “子时。准时发作。但比之前轻了,只痒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有抓得那么厉害。”郑建国顿了顿,“您上次的治疗,有效果。”
    顾尘点了点头,走上楼梯。“今天再施一次针。施完之后,应该能再减轻一半。第三次之后,彻底根治。”
    郑建国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卧室里,女人躺在床上,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白,而是一种苍白中带着一点血色。她的手不再抓着床单,而是平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床头柜上的药瓶少了一半,那盆文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普通的绿萝。
    顾尘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脉象比三天前平稳了许多,那种混乱的、没有规律的搏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弱但有序的脉象。她体内的那团黑色雾气从黄豆大缩小到了米粒大,残留在丹田深处,像一颗顽固的种子,不肯离开。
    “夫人,今天感觉怎么样?”顾尘松开手。
    女人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上次清晰了一些。“好多了。白天不痒了,晚上也只痒一会儿。能睡着了。”
    “那就好。今天再施一次针,把剩下的阴邪逼出来。”
    他让女人翻过身,趴在床上,露出后背。女人的后背还是布满了抓痕,但有些已经开始结痂了,新伤少了,旧伤在慢慢愈合。顾尘从针包里取出三根银针——太玄九针的第四针“净邪针”,和上次一样。
    第一针,扎入身柱穴。银针刺入的瞬间,女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反应。体内的那团黑色雾气被灵力刺激,开始蠕动,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丹田深处游走。
    第二针,扎入至阳穴。这一针更深,顾尘的手指捻动针柄,银针缓缓旋转,灵力顺着针尖渗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那团黑色雾气。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第三针,扎入灵台穴。这一针最浅,但最关键。银针刺入的瞬间,那团黑色雾气被灵力牵引着,顺着银针的针尖往外涌。黑色的雾气从针尖冒出来,比上次少了很多,只有几缕,像是一缕轻烟,在空气中飘散。顾尘拿起床头柜上的白毛巾,盖在针尖上,雾气被毛巾吸收,留下几个细小的黑色斑点。
    女人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吸变得绵长。她体内的那团黑色雾气彻底消失了,丹田深处干干净净,像是一片被清扫过的空地。
    顾尘拔掉银针,擦干净,放回针包里。他的额头上没有汗,脸色也没有变白——这次的治疗比上次轻松多了,因为阴邪已经弱了大半,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
    “好了。今晚不会再发作了。”
    女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顾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顾尘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细雨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在窗台上画了一道符。符纸上的图案和上次贴在门框上的不一样——这一道更复杂,线条更多,像是一张微型的阵图。
    “郑书记,这是阵法。”顾尘把符纸贴在窗框上,“配合上次那道符,可以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阴邪进不来,害您夫人的人也进不来。”
    郑建国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符纸。“这个阵法,能管多久?”
    “一年。一年之后,需要换新的。”顾尘转过身,看着他,“这一年里,您夫人的病不会复发。但那个害她的人,如果还在,可能会用别的手段。”
    “我会查出来的。”郑建国的声音很低,很沉,“不管他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顾尘没有接话。他走回床边,又给女人把了一次脉,确认阴邪已经完全清除,然后开了一张新的方子,递给郑建国。
    “这是调理身体的方子。吃一个月,把气血补上来。她这段时间被阴邪折磨,身体亏空了不少。”
    郑建国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顾医生,您的诊金是多少?”
    “一百万。”
    郑建国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逍遥医馆的账户转一百万。”挂了电话,他看着顾尘,“顾医生,钱的事解决了。但我还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您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原则,我都会帮您。”郑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是我欠您的。”
    顾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郑书记,我治您夫人的病,不是因为您是书记。是因为她是病人。病人有病,医生治病。天经地义。”
    “我知道。”郑建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人情是人情,天经地义是天经地义。两回事。”
    顾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郑书记,您夫人的病,已经根治了。接下来就是调理。按时吃药,按时复诊。一个月之后,她会恢复到生病之前的状态。”
    “好。”
    顾尘推开门,走了出去。秘书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是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他送顾尘走出省委大院,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
    “顾医生,慢走。”
    顾尘坐进车里,报了一个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中,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催眠般的声音。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郑建国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的情,比王富贵的百万诊金值钱多了。但他不是冲着人情去的。他是冲着病人去的。病人有病,医生治病。天经地义。至于人情,那是病人的事,不是医生的事。
    车子在医馆门口停下。顾尘从车里出来,雨已经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医馆里亮着一盏灯。叶红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治好了?”
    “治好了。”
    叶红鱼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顾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每天磨刀,刀不会磨坏吗?”
    “不会。”叶红鱼的语气很平淡,“这把刀跟了我十年。越磨越快。”
    “十年?”
    “嗯。在血玫瑰的时候,教官给我的。”叶红鱼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他说,刀是杀手的命。刀在,人在。刀断,人亡。”
    “你的教官呢?”
    “死了。被我杀的。”叶红鱼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顾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恨他吗?”
    “不恨。”叶红鱼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也不感激。他只是把我变成了一把刀。至于这把刀用来杀谁,是我自己的事。”
    顾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后院,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他治好了郑建国夫人的病。郑建国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也许永远用不上,也许明天就用上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是医生。医生治病,不图人情。人情是别人的事,不是他的事。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旧城区的屋顶上,给那些破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顾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明天,还有病人。
    后天,还有治疗。
    日子一天一天过,路一步一步走。
    不急。
    ——第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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