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暗中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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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旧城区的巷子里黑得像墨,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昏黄得像随时会熄灭。顾尘从医馆出来,沿着巷子往外走。他要去苏清婉那里——她的寒毒还需要巩固治疗,每周两次,不能断。叶红鱼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短刀不到一寸。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收回目光,看着顾尘的背影。
“有人。”叶红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尘能听见。
顾尘的脚步没有停。“几个?”
“三个。前面两个,后面一个。都有武器。”
顾尘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会有人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机阁的云使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已经过了,他没有给答复。不是忘了,是不想给。加入天机阁,他会变成棋子;拒绝天机阁,他会变成敌人。他哪个都不想当,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沉默。沉默不代表拒绝,也不代表接受。沉默是一种拖延,一种等待,一种“再看情况”的策略。
但天机阁不喜欢等待。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很高,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前面的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眼睛。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刀——不是普通的刀,是那种专门用来杀人的刀,刀刃很窄,很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顾尘?”高个子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是。”
“有人让我们来取你的命。”
顾尘看着他们,表情平静。“谁?”
“你不用知道。”
高个子挥了一下刀,刀刃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矮个子从另一边包抄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封住了顾尘的去路。他们的配合很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杀手。
叶红鱼动了。
她的短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短刀直取高个子的咽喉。高个子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削下了一缕头发。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红鱼的速度这么快。
矮个子趁机从后面扑向顾尘。他的刀刺向顾尘的后心,又快又狠。
顾尘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刀锋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去,在墙上划出一道火花。然后他的右手按在了矮个子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穴位。矮个子的手一麻,刀掉了。顾尘的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他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高个子看见同伴被击倒,眼睛红了。他挥刀冲向顾尘,刀锋直奔他的面门。
叶红鱼挡在了他面前。她的短刀架住了高个子的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火星四溅。两个人的力量不相上下,刀锋在黑暗中僵持。高个子的眼睛盯着叶红鱼,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东西。叶红鱼的眼神是冷静的、冰冷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然后,第三个人出现了。
他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像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鬼。他的刀刺向叶红鱼的后背——那是她防御的死角,是她来不及转身的方向。
顾尘看见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叶红鱼,想把她推开。但他来不及了,距离太远,时间太短。
刀锋刺下来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巷子口飞了过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第三个人的手腕。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第三个人的刀掉了,他捂着手腕,惨叫了一声,退后了几步。
那道黑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棱角分明,上面沾着血。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第三个人也跑了,捂着手腕,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叶红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短刀,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害怕,而是后怕——如果不是那块石头,她可能已经死了。
顾尘走到那块石头旁边,蹲下来,捡起来。石头很沉,棱角很锋利,上面沾着的血还没有干。他翻过石头,看见了一个细节——石头的一侧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手指捏出来的。那种凹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巨力捏出来的。能徒手捏碎石头的人,至少是古武内家功夫的巅峰。
他站起来,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救他的人已经走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是谁?”叶红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顾尘把石头放进口袋里,“但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看见。”
“她?”
“手指的痕迹。女人的手指,比男人的细。”顾尘的语气平淡,“而且,她用的香水,是栀子花的味道。”
叶红鱼沉默了一下。“林若冰?”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顾尘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苏清婉还在等。”
叶红鱼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她的右手还是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短刀不到一寸。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收回目光,看着顾尘的背影。
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出租车。车子驶向江边豪宅区,两边的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顾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他的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个凹痕的形状。
女人的手指。栀子花的香水。徒手捏碎石头的力量。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拼成了一幅图——林若冰。她在顾家待了二十一年,不可能只是一个“不参与任何事务”的小姨。她有秘密,有过去,有她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那天在茶馆里,她试探他,他回答了她。她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受苦了”。他以为那是关心,现在想来,那不只是关心,那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是不是值得她出手。
她出手了。
她救了他们。
但她没有露面。
顾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车子已经驶入了江边豪宅区,两边的建筑从低矮的居民楼变成了高楼大厦,从朴素变成了豪华。霓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顾尘。”叶红鱼开口了。
“嗯。”
“那块石头,给我看看。”
顾尘把石头递给她。叶红鱼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在那个凹痕上摸了摸。
“这不是用手指捏出来的。”她说,“是用内力震碎的。那个人没有捏石头,她只是用手指按了一下,内力透过指尖,把石头震碎了。”
顾尘的眼神变了一下。“内力?”
“对。很深厚的内力。至少是古武内家功夫的巅峰,相当于修真界的炼气期五层左右。”叶红鱼把石头还给他,“比云使强。”
顾尘沉默了一下。炼气期五层——比他现在的炼气期二层高了三个小境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林若冰,那她隐藏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一个拥有炼气期五层修为的人,在顾家那种地方待了二十一年,却从不显露——她图的什么?为了**?为了他?还是为了别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身份。她用了栀子花香水,那是女人常用的香水,没有指向性。她用手指震碎了石头,那是古武内家功夫,也不是她独有的技能。她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向她的证据。
但她还是留下了痕迹。
栀子花。
顾尘想起那天在茶馆里,林若冰坐在他对面,身上飘来淡淡的香味。不是栀子花,是茉莉花。两种不同的香水,两种不同的味道。她是故意的——用栀子花掩盖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他记得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出租车在苏清婉的别墅门口停下。顾尘从车里出来,叶红鱼跟在他身后。林薇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顾医生,苏总在楼上等您。”
“好。”
顾尘走进别墅,上了二楼。苏清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签字。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见顾尘进来,她放下笔,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来了。”顾尘在她对面坐下,“路上遇到了点事。”
苏清婉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事?”
“有人来杀我。三个人,都有武器。”
苏清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受伤了吗?”
“没有。有人救了我们。”
“谁?”
“不知道。”顾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桌上,“她用这块石头打伤了第三个人的手腕。石头是用内力震碎的。”
苏清婉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又放下。
“林若冰?”她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苏清婉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等。”顾尘靠在椅背上,“如果她想让我知道,她会说的。如果她不想,我问也没用。”
苏清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手。”她说。
顾尘伸出手。苏清婉握住了它。她的手很暖,不是那种刚洗完热水澡的暖,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带着生命力的温暖。
“你的手不凉了。”她说。
“你的手很暖。”
“是你帮我变暖的。”
“是你的身体自己变暖的。”顾尘说,“我只是帮了你一下。”
苏清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我不是”很多人”。”
顾尘没有说话。他的手被她握着,没有抽回来。窗外的江景在夜色中闪烁,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交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婉松开了他的手。
“开始治疗吧。”她说。
顾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针包。
治疗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清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睡着了,寒毒被压制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顾尘拔掉最后一根银针,擦干净,放回针包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叶红鱼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看见顾尘下来,她站起来。
“走吗?”
“走。”
两个人走出别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顾尘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中,两边的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顾尘。”叶红鱼开口了。
“嗯。”
“今天救我们的那个人,你觉得是林若冰吗?”
“觉得是。”顾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如果她不想,我就装作不知道。”顾尘的语气平淡,“她救了我们,这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叶红鱼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车子在医馆门口停下。顾尘从车里出来,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医馆里亮着一盏灯,没有人。叶红鱼今天没有在门口等他,她一直在他身边。
顾尘走进后院,关上了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块石头还在他的口袋里,沉甸甸的,硌着他的腿。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扔掉。他留着它,不是为了追查那个人是谁,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她在乎。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明天,还有病人。后天,还有治疗。日子一天一天过,路一步一步走。
不急。
——第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