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名流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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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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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音乐还在继续。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顾尘坐在座位上,端着一杯果汁,慢慢地喝。苏清婉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喝。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谁都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然而,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宴会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笑容满面地说:“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音乐从舒缓的爵士乐换成了更加慵懒的蓝调,萨克斯的声音在灯光璀璨的宴会厅里流淌,暧昧而迷离。
人们开始走动。有些人端着酒杯走向自己想认识的人,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些人已经准备离开了。顾尘坐在座位上,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苏清婉被几个女企业家拉去合影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顾尘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他确实没事。但他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开始不一样了。
顾天赐刚才那一闹,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扩散。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在顾尘身上停一下,然后又移开。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一个私**,一个被顾家赶出去的野种,穿着苏清婉送的西装,坐在她身边,被她护着。这本身就是一种scandal,一种足够让这些闲得发慌的名流们议论一整晚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那个人就是顾家的私**……”
“DNA鉴定都做了,不是顾家的血脉,还赖着不走……”
“苏总怎么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响。顾尘听得很清楚,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人的脸。那些脸在灯光下显得精致而虚伪,笑容得体而空洞,像是一幅幅被精心绘制却又毫无灵魂的油画。
“别在意。”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顾尘转过头,看见陈怀远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深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朴素而低调,和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在意。”顾尘说。
“那就好。”陈怀远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这个圈子里的人,嘴巴比刀子还毒。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来劲。”
顾尘看了他一眼。
“你和黑虎很熟?”
“认识十几年了。”陈怀远笑了笑,“他年轻的时候在我手下干过活。后来自己出去闯,闯出了一片天。我们一直有来往。”
“你做什么生意?”
“小生意。进出口贸易。”陈怀远的语气很随意,但他的眼神让顾尘觉得,这个人的“小生意”可能并不小。
“陈先生,”顾尘放下果汁杯,“你为什么帮我?”
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黑虎说你是个好人。”他说,“黑虎那个人,看人很准。他说你是好人,你就一定是好人。这个圈子里,好人不多。能帮一个是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顾尘的肩膀,转身走了。
顾尘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清婉回来了。她在顾尘旁边坐下,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苍白,而是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她的嘴唇还是红润的,但那种红润不是健康的红,而是一种被口红掩盖之后的人工红。
“你累了?”顾尘问。
“没有。”苏清婉笑了笑,“就是有点热。这里人太多了。”
顾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握着酒杯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灵力渗入她的皮肤,探查她的脉象。脉象还算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寒毒发作的前兆,而是疲劳和情绪波动的正常反应。
“少喝点酒。”他说。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是在管我?”
“我是你的医生。”
“医生也可以管病人。”
苏清婉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红酒杯放下,换了一杯果汁。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有人上台讲话。先是主办方的负责人,然后是几个政界人物,然后是几个商界代表。讲话的内容千篇一律——感谢、祝福、展望未来。台下的人礼貌性地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神都是放空的。
顾尘坐在苏清婉身边,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发言,表情平静,但眼神有些放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顾天赐——他坐在对面的一张圆桌旁,身边围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不紧不慢地割着。
顾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顾天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眼睛。
他在忍。
顾尘知道他在忍。在这种场合,顾天赐不敢动手。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怕丢脸。顾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顾天赐可以在暗地里下毒、砸医馆、雇杀手,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必须维持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形象。
虚伪。
顾尘收回目光。
“那个人一直在看你。”苏清婉低声说。
“我知道。”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参加晚宴。”
“是为了看我。”顾尘的语气平淡,“他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想知道我有没有被蚀骨散毒死,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苏清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很急。”
“对。”顾尘说,“他很想杀我,但他不敢在这里动手。他在等机会。”
“他不会有机会的。”苏清婉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我会看着你。”
顾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清婉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晚宴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顾尘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装修得很豪华,洗手台是大理石的,水龙头是镀金的,连纸巾盒都是真皮的。顾尘洗完手,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场合该有的圆滑和世故,只有一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笑了一下,不是自嘲,是觉得好笑。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笔挺的西装,但气质不像宾客,更像是保镖或者打手。他们看见顾尘出来,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个高瘦的男人开口了。
“你就是顾尘?”
“是。”
“有人想见你。”
“谁?”
“跟我们走就知道了。”
顾尘看着他们,表情平静。
“不去。”
高瘦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知道是谁要见你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顾尘从他们身边走过,“如果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瘦男人追上来,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顾尘侧身躲开,那个人的手抓了个空。他愣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顾尘没有躲。他的右手按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穴位。那个人感觉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了一样,麻了一下,然后就完全使不上力了。
“我说了,让他自己来。”顾尘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高瘦男人站在原地,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矮胖男人想追上去,被他拦住了。
“别追了。”他低声说,“这个人……不简单。”
顾尘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苏清婉正在找他。她看见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哪了?”
“洗手间。”
“有人找你麻烦了?”
“没有。”顾尘在她旁边坐下,“两个问路的。”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有些发红——那是用力过度之后才会有的颜色。
宴会结束了。
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握手、拥抱、道别,笑容满面,好像真的很舍不得一样。顾尘站在苏清婉身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表情平静。
那些人在离开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有的带着鄙夷,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不屑,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跟他握手,没有人跟他说“再见”。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透明的影子,被所有人忽略。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苏清婉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好。”苏清婉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苏清婉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黑色的迈巴赫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苏清婉先坐进去,顾尘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清婉问。
“什么怎么样?”
“被那些人看来看去,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苏清婉转过头,看着他,“你不在乎吗?”
“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重要。”顾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重要的人,不会在背后说你闲话。在背后说你闲话的人,不重要。”
苏清婉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什么都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顾尘转过头,看着她,“是看得透。”
苏清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通透的、澄澈的、像山泉水一样的清明。
“顾尘。”她叫了一声。
“嗯。”
“今天方老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对。”
“什么话?”
“这个圈子里,已经没有人跟我说实话了。”苏清婉的声音很轻,“但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在跟我说实话。你说我只能活一年半,你说我的病能治,你说你是医生我是病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
“所以我相信你。”
顾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总。”
“叫我清婉。”
顾尘的嘴角微微勾起。
“清婉,”他说,“谢谢你相信我。”
苏清婉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用谢。”她说,“你也相信我。”
车子在医馆门口停下。顾尘从车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医馆里亮着一盏灯。叶红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中医基础理论》,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睡着了,书从手里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顾尘走过去,弯腰把那本书拿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叶红鱼没有醒。
顾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冷,不再那么硬,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藏起来了,只剩下安静的、朴素的金属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后院,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宴会上的画面——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他们嘲笑他,看不起他,觉得他不配出现在那种场合。
但他们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活到把毒解了,活到把顾家和天机阁的事查清楚,活到把自己失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明天,还有病人。
后天,还有治疗。
日子一天一天过,路一步一步走。
不急。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