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方文清说我是他的药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03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我叫万修竹,男,今年二十七。
    我有个很爱我的男朋友,叫方文清,名字也很好听,和我很配,我们连生日都是同一天,没有和我们再配的人了。
    三年前他生了病,一种慢性病。不致命但发作起来挺严重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病了,非要回家,药也不吃点滴也不打,犟的很!
    方文清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他父母劝他不听,我劝他也跟听不见似的,给我气的手都抖了,他还是非要吵着回家。
    行,不住就不住吧,其实吃药控制着也能活到寿终正寝。
    结果到家以后,他父母前脚刚走,他就把在医院开的药全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径直走进卧室,甩了拖鞋就往床上一躺。
    我看着卧室门口一只鞋,床头一只鞋无奈的叹了口气,边说边弯下腰:“又这样乱扔拖鞋,说了多少次了。”
    他没说话,我以为他又要呛我,没想到这次难得这么乖,从床上爬起来先我一步把拖鞋捡回来摆正了,又趴回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哎呀,知道了,拖鞋不能乱丢。”
    我坐在床头,摸着他的头道:“我还在这呢你就把药扔了?生病了为什么不吃药?”
    方文清还知道我生过气了,翻过身轻飘飘往我身上一挂,像纸糊的,朝我撒娇:“苦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苦……”
    二十七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变过,其实我希望他到八十岁也能和我撒娇。
    我总是被他这一套迷得团团转,轻声哄着:“怕苦也不能不吃药,不然病怎么好?”
    这小子不知道想什么馊主意拒绝吃药呢,过了半天才开口:“那就不要好了。”
    “又胡说八道。”
    他又躺下了,闭着眼睛手里攥着我的袖口摇了摇,撒娇道:“明天再吃好不好嘛,修竹,我困了……”
    看着他闭上怎么叫也不愿意睁开的眼睛,我无奈妥协。
    他知道每一次撒娇我都会妥协,一直都是这样。
    今年他三十了,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
    在医院开的药放在床头柜里,有效期至三年前。
    那些药是为了应付给他爸妈看的摆设。
    他始终不愿意吃药,这三年我们吵架变得频繁,几乎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从他生病之后,很多生活琐事都开始亲力亲为,不让我插手。
    其实不论我们在一起前还是在一起后,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他亲自做的。
    他家境富裕,不在我认知以内的那种富裕,家里有保姆,所以不需要他做。
    我家里虽然不穷,但也称不上门当户对,是我高攀。
    他是生活上的小白,却是生意上的精英,朋友很多每个都相处得很好,待人处事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我嘴很笨,朋友很少,只有一两个从高中一起玩到现在的知交。
    刚毕业入社会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得罪人,还会让场面变得尴尬,有方文清在的时候总是会替我解围,我也慢慢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人情世故。
    他真的很好,完美到无可挑剔。
    他愿意低头看我,愿意不顾一切阻碍,接受那个刚毕业一无所有的我。
    我不想辜负他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和家里闹得那么僵,所以我们一起奋斗,把这个不被看好的小家照顾的井井有条,我和他各自的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
    即使不门当户对,我也不能让他过的比以前差,我不能让他向下兼容我的生活。
    我要往上爬,然后给他最好的一切。
    他父母好像渐渐对我有了改观,还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吃完饭第二天早晨我醒了过来,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变得沉默,整日整夜地把自己锁在家里。
    他是一个羞于表达爱和性的人,甚至和我在一起前他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很少笑过,我很庆幸我是见过方文清笑容最多的人。
    偶尔亲昵又害羞着向我撒娇的行为会让我在心动之上还要心动。
    他好像知道了这一点,开始得寸进尺,开始对我大方示爱。
    可他这么做好像只是为了不吃药。
    一次晚饭后,他收拾好餐厅先一步进了卧室。
    我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让他吃药,满脸严肃地跟着他进了卧室。
    这次无论方文清怎么使尽浑身解数,我都不会再心软妥协了!
    “阿清,是不是又忘了饭后该吃…吃……”
    方文清手里拿着一层黑色薄透明的丝质布料,还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尾尖处还缝着一个铃铛。
    这几件东西瞬间勾起我的回忆。
    那是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过第一个有对方的生日。
    我们决定那天一定要是难忘的刻苦铭心的,就算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都不会忘。
    白天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去了想去的地方,然后逛商场,打算塞满我们新买下不久的大冰箱。
    那时候他说我们已经攒够三十五万了,这样下去再过两年我们就能离开这个出租屋,全款买下一套属于我们的新房。
    因为我工作出色,拿下一个重要项目提前升职,后来这套属于我们的新房比预想中来的早了一年半。
    我们边逛街边计划着未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经营不错的情趣用品店。
    有对情侣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方文清歪了歪头。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墙上挂着的一件黑色蕾丝兔子装露了出来。
    他又在门关上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摆正了头。
    我叫他,他转头看了看我,我眯起眼睛狡黠地看他。
    被我发现了吧!
    我知道他是喜欢的,因为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冷面小摊是他最喜欢的,每次出门都要买,而这个小摊就摆在前方五十米处,他却没有看一眼。
    只脸色微微红地看着我,又尴尬地低下头。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记下店名。
    幸好有网店,晚上我趁着方文清在浴室里洗澡,偷偷下单。
    店离得不远,保密发货的快递送货上门,速度很快。
    他出来的时候,脸红透了。
    明明衣服穿在我身上,他却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比我更像个兔子。我耐心引导他,温柔的帮他放松,看着他脸上的欢愉,感受着他的湿润。
    他受不住的时候,会一边求饶,**地拒绝,一边没什么劲地去抓那撮毛绒兔子尾巴,试图将我们分开。
    铃铛缝的不紧,叮叮当当地顺着床沿滚到地上。
    尾巴部分是磁铁吸附的,可拆卸。
    他不知道。
    那时候我就会主动摘下兔子尾巴,帮他抓紧,然后用那撮尾巴扫着他的敏感处。
    我承认,在**上确实**了些,可他实在太可爱又或许日子特别,我的大脑默许我更加放纵。
    我们又做了很久。
    他眼尾通红,被我弄哭了,哭晕过去。
    我有些慌了神,今晚对他的感受考虑太少。
    醒来之后,他脸上潮红不退,满身青紫斑驳,含含糊糊地说并不讨厌。
    我知道我们真的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刻骨铭心的生日夜晚。
    而现在方文清穿着那晚被我撑大的兔子装,先红了脸的却是我。
    他很主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晚我教他的,他全都学会了,甚至还有自己的小巧思,我的大脑再次宕了机。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就和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对视。
    我笑着看方文清,他身上换成了睡衣,没有那些令人羞耻的痕迹,想着或许我昨晚的亲吻和揉抓都太过温柔,所以那些痕迹很快便消了下去。
    我抱着他,他的脸颊有些凹陷,引起了我的注意,蓦地想起他没有吃药,我的笑容顿时凝固。
    我很生气,气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一次失去理智,也很费解他为什么不愿意吃药,我问他很多次,他也总是沉默。
    床头的水已经放凉了,我松开手起身,略显无情地下了床,兔子装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我,这让我的气消了大半。
    我叹了口气,态度强硬:“我去给你接热水,回来必须把药吃掉,不然我生气了。”
    他抿着唇,抓着我的手,晃了晃:“修竹~我饿了,可不可以先吃饭?”
    “……”这又是什么花招,我险些招架不住。
    他见我不信,伸出三指并拢举过头顶:“我这次保证,吃完饭我一定吃药!绝不食言!不然我就……”
    我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指腹上吻了吻:“好吧,再信你最后一次,我去做饭,乖乖等我。”
    他笑着点头,轻声道:“嗯。”
    在卧室门口,我下意识回头看方文清。
    他眉眼弯弯,笑容坦然。可看我的眼神悲伤又眷恋,我心中顿感不安,从脚底丝丝缕缕窜上的寒意遍布全身。
    我玩笑道:“怎么这么看我?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是…想你了……”
    我心里有了些暖意,可刚才闪过的感觉提醒我不该让他离开我的视线:“那我抱你去厨房,你看着我做饭。”
    以前的方文清会秒答应,现在却思考片刻,道:“我就不去了。”看出我的疑惑,他便又羞涩解释,“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得狠……我想再躺一会儿。”
    我这才放下心,又回去亲了他一口以示歉意:“是我没注意,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把小桌子拿来在床上吃,再帮你揉一揉腰。”
    “好。”这次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我在厨房做饭,隐隐约约听见卧室里有我的声音,他在听大学时我给他发的语音。
    记得兔女郎那夜之后,早饭我给他榨了杯三黑豆浆,还有酱汁牛肉堡,中西结合,补肾管饱。
    这次也做同款好了。
    做着做着,我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噙上笑意,直到鼻尖隐隐闻到哪里飘来烧焦了一股的味道。
    我眉头一紧,以为是煎的牛肉糊了,赶忙关火查看,结果不是。
    遭了!
    我转头一个箭步冲进卧室门口,心底泛起强烈的不安。
    我穿过门,滚滚浓烟呛得人挣不开眼睛。
    “方文清!方文清!”地上滚动着一堆乳白色的塑料小瓶,方文清静静地坐在火里。
    妈的!方文清趁我在厨房做饭的这段时间,把床头柜里的过期药全都吃了,还把地毯点着了,火势已经不是踩几脚就能扑灭的事儿了。
    “方文清!你在干什么!跟我出去!”我挥舞着烟走过去,正要拉起他的手,我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方文清不说话,只看着我笑。
    我的声音立刻扭曲的变了调:“笑什么!快跟我走!走啊!”
    我的心仿佛要先被这蔓延的火焰烧成灰烬了。
    我一次次尝试着劝他,拉他,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这次没骗我,他吃了药,可我却后悔让他吃药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穿过他的手掌,穿透了地板,不知落向何处。
    我跪在地上,无数次尝试拉他的手,哽咽着:“我求你了,方文清,出去吧……我求你了……”
    方文清摸我的脸,我感受不到了。
    他毫不在意地笑着:“别哭修竹,我乖乖吃药了……这次……吃了药也能看见你……你再等等我……”
    火势蔓延到门口,屋内的气温已经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我哪里顾得他说什么。
    我尝试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不行。
    我跑到浴室想要接水灭火,不行。
    我跑到厨房,岛台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牛肉堡三黑豆浆,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太想要有人来救他。
    意识将我带到方文清的父母家。
    脑海里的火场还在不断重现,门墙拦不住我,却拦得住我的声音。
    我撕心裂肺地吼着:“来人啊!赶紧…赶紧去救方文清!救救方文清!!”
    我在那栋别墅里找到他的父母,我的手依然像空气似的抓不住任何东西:“方文清有危险,快去救救方文清,救救你们儿子!”
    无人回应我。
    “老方啊,你说小清这两年状态是不是好点了,昨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和朋友在外头逛街,还让我注意身体什么的,跟我说了不少话呢!”肖晴说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些惊喜。
    方戬手里拿着本时尚杂志,目光凌厉:“早该出来了,都两年了,一个大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肖晴脸上顿时没了笑容,皱着眉头走过去把杂志一甩,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儿子变好了你心里就一点不高兴?当初万修竹的死也是你间接造成的!要不是你背着文清把他叫来家里,逼着他和小清分手,他能出车祸?!”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找人撞得他还是我对他的车动手脚了?他自己开车不专心,自己拎不清,不老想着走捷径能出事?就和我见了一面,这也能跟我扯上关系了?”
    “当初你怎么威逼利诱他的你忘了?那些话我听了都喘不过气,他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能沉得住心气体面的和你吃完一顿饭,你还想让他怎么样?我当初就不该信你,我告诉你方戬,我儿子好了之后你要是再为了那点儿破生意存着让他联姻的心思,咱俩也别过了!”
    方戬烦躁地点了烟,小拇指抓了抓额头:“行了!把上次内谁送的燕窝人参,还有那些个补品都带着,明天一块看看去,他要是愿意就把人接回来。”
    肖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脑袋轰鸣,像是高楼大厦轰然倒塌,压得我喘不过气,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早就……死了。
    是的,我早就死了,从三年前就死了。
    其实这三年我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怕我说出什么,就再也见不到方文清了。
    方文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得了抑郁症。
    我哪里是在救他,分明又害了他,到最后我的死还要把他拉入深渊。
    我终于认清现实,我已经不能帮他做任何事了。
    不能帮他捡乱丢的鞋子、不能和他**、不能陪他出门、不能为他做饭、不能拦住他寻死、不能让他快乐、不能实现我的承诺、不能养他一辈子……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如果此刻他还需要什么,我唯一能做到的,那一定是见到我。
    我带着彻头彻尾的绝望,回到那个卧室。
    火焰像吞人的猛兽,已经蔓延到了客厅,窗外映出的火光和楼道弥漫的烟雾引得周围邻居报了警。
    我灭不了那些火,同样那些火也拦不住我。
    卧室被烧的没有了模样,废墟中有一具焦黑完整却再也不能看出容貌的尸体。
    火焰依旧升腾,烧在身上那样疼,他却没有一点反抗的痕迹。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而这次有人接住了我的眼泪。
    我们脚尖抵着脚尖,我低着头在他的怀抱里颤抖,哭的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你的……你疼不疼……方文清…疼不疼啊……”
    方文清轻拍着我的后背,摇摇头:“疼了三年,见到你就不疼了,万修竹,你才是我的药。”

    作者闲话:

    刷到的一个小梗成就了这个小短篇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