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陈立严肃地望着眼前的旧日同窗，“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手里寥寥几句的笔录和刚刚的场景混杂在一起，让陈立陷入无限的迷茫。
    林行止，还会是以前的林行止吗？
    “你看到林晞了。”
    是肯定句。
    “阿立，很奇怪。”景琳皱着眉看向躺在解剖台上的林晞，“我在解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报告出来了，你自己看。”
    陈立从震惊中解脱出来，悻悻地接过报告。
    “什么叫符合他杀溺水特征，但自杀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陈立抬起头，“意思就是判断不出是他杀还是自杀？”
    “时间太赶了，这是暂时的结论。”景琳摇头，“还是得靠你们啊……”
    陈立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辛苦了，阿立。”
    “林晞是我杀的。”林行止轻柔的声音把陈立拽回现实。
    “她……”
    她不是你的姐姐吗？
    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陈立迫切的想证明一些事。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你吃饭没有？事情发生太突然了，我一整晚都没吃饭。”仿佛没听见林行止刚刚说的话，陈立对他挤出一丝微笑。
    “你还没吃饭吗？”林行止脱口而出，眼睛流露出关心的神色，坚固的面具突然裂开一条缝隙。
    望着林行止躲闪的眼神，陈立轻笑，扭头对身旁记录的同僚说：“帮我去把刚刚买的饭拿过来。”
    “从被捕到现在，一整晚的时间都快过去了。”陈立自然地对着林行止说，“我一看就知道你还没有吃饭，先吃点东西吧。”
    “好好休息。”陈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陈队，啥意思啊？”陈立刚走出门，陆羽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这招叫用爱感化吗？”
    “你……”陈立哭笑不得。
    正要开口，一道并不悦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女人果然就是同情心泛滥，你这么惯着犯人，怎么能审出有用的信息？”
    是赵晋，跟陈立一起竞争过副队长的职位，她的手下败将。
    “这位专业的同志，第一，林行止现在是嫌疑人，不能直接称之为犯人。”陈立微笑转身，正直的对着身前的赵晋，“第二，现在是新中国，不流行严刑拷打，新中国的警察是人民d  q警察。”
    “第三，你要记住，现在你口中这位同情心泛滥的女人，是你的领导，希望能学会尊重她。”陈立摆摆手，“如果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继续干活去吧，不要浪费时间。”
    “你！”赵晋瞪大眼睛，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嗯？”陈立睨了一眼赵晋。
    赵晋悻悻离开。
    陈立并没有再管她的手下败将，而是专心的透过玻璃观察着林行止。
    独处的林行止收起所有锋芒，显得疲惫又憔悴。
    陈立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在陈立教下属做事的时候，陆羽遛达到一边看张阅川做的笔录。
    笔录很短，因为林行止在回答了一些基础问题后就不再开口。
    “陈队，林行止结过婚啊！”陆羽不禁叫出声。
    “你俩同龄人吧？”陆羽笑嘻嘻地说，“怎么一个是母胎单身，另一个都离异了。”
    陈立顾不得教训陆羽，满脑子都是短短几秒就接收了从林行止结婚到林行止离异这两大消息的震撼。
    一个雪夜，陈立接连不断的收到大大小小的冲击，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你去查查林行止的前任，等会汇报。”陈立打发走了陆羽。
    可能是真饿了，林行止的盒饭很快就见底。
    陈立再次进入审讯室。
    “吃饱了吧？”陈立坐下来，“现在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了吗？”
    林行止乖乖点点头：“陈队，我一直都很配合你。”
    “我说过了，林晞是我杀的。”
    陈立再次心头一颤：“死者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姐姐。”林行止好像很放松。
    “为什么要杀害你姐姐？”
    “因为她是一个恶女人。”林行止轻笑，把头偏向一边。
    “为什么要选择在今晚以这种形式抛尸？”
    “这不算抛尸。”
    “只能说是展示吧。”林行止平静地说，“林晞被拘留过。她刑满释放后就去做了“雏菊计划”的老师，我只是想让那些学生看看她们亲爱老师的现状。”
    “我要丢光她的脸，要让她出丑。”
    “你……很恨你姐姐吗？”陈立停顿了一瞬。
    “恨。”林行止低头，不再同陈立对视，“自从她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就不再把我当家人，我只是她的提款机。”
    “她之前被拘留也是因为赌博被抓了。”
    “她经常不间断地向我借钱去还赌债，但其实从来都没还过……”
    林行止看上去并不愤怒，更多是一种用力过后的脱力感。
    陈立决定转移话题，现在时间紧急，她没办法听他为自己申冤，为了打断林行止的喋喋不休，索性问了一下刚刚才得知的消息：“你结婚了吗？”
    “已经离婚了。”林行止冷静下来，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就恢复原状。
    “什么时候结婚的？”
    “大二。”
    “被林晞逼的。”
    “那时候就恨上你姐姐了？”
    十年前，夏。
    在图书馆翻找小说的林行止小灵通突然响了。
    姐姐：“小止，在忙吗？姐姐来学校看你了，我在商业街的咖啡店等你。”
    姐姐来看他了！
    林行止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轻手轻脚的走出图书馆的阅览室，还不忘带着刚刚找到的小说。
    “小止，我在这！”林晞特地在咖啡店的门口等林行止。
    “姐姐，从检察院过来累不累？”林行止挽住林晞的手臂，跟她一起走进店里。
    “不累，来看小止不累。”林晞微笑。
    “耶……”林行止弯腰，像橡皮糖一样粘着林晞走，明明已经比姐姐高很多了。
    “已经是大二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宝宝一样？”林晞摸了摸林行止蓬松柔软的头发。
    “点的蛋糕刚好上了，来吃吧。”林晞好不容易才把身边的橡皮糖拽走。
    “草莓蛋糕！”林行止放下小背包，挖了一大勺蛋糕放进嘴里，眯着眼睛享受奶油跟舌尖的碰撞。
    “对了，姐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蛋糕已经被消灭了一半，林行止才想起来有什么漏掉的事情。
    “小止，你谈恋爱了没？”林晞放下手里的拿铁，严肃地看着林行止。
    “我没有！”林行止白净的脸一下子就染上了细腻的粉色，“姐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让你做任何事情，你都愿意吗？”林晞好像放松了一点，继续喝了一口拿铁，又问了一个跳脱的问题。
    “愿意！”林行止毫不犹豫。
    “我想让你结婚。”林晞突然有点不敢跟林行止对视。
    “结婚？”嘴里的小蛋糕不香了，林行止放下勺子，“姐姐，我才上大二呢……”
    “你不愿意吗？”林晞打断了林行止的话。
    可能是咖啡店开得冷气足，明明窗外的阳光晒进店里，林行止还是感觉心里发颤。
    “姐姐，你是出什么事了吗？”林行止彻底收起脸上洋溢的笑容。
    “没事！”林晞微笑，“我工作做的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你啊，能不能想点姐姐好！”
    店里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流淌。
    看到林晞的笑容，林行止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只是对方的条件很不错，我希望你能早点有个保障，就当多认识了一个朋友。”
    “好，我愿意的。”林行止还是感觉有点奇怪，但对象是姐姐，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嗯。”林晞点点头，看不出表情，“明天跟他去吃个饭。”
    “是个男人。”
    “男人女人都没关系。”林行止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我相信姐姐。”
    审讯室冰冷的灯光晃了一下林行止的眼睛，他回过神，眼前人早已调换。
    “她逼我跟一个男人结婚。”
    “我确实恨她。”
    “说说案发过程吧。”
    林行止望着陈立的嘴一张一合，陷入恍惚。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对吧？”
    陈立点点头。
    “那就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那天晚上苍川降温，应该挺冷的。姐……林晞久违的找我。”
    林行止报了某个城中村的地址。
    “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结果又是向我借钱。
    “这些年我的积蓄已经被她花光了。”
    “我就跟她说我已经没钱了，她就开始数落我。”
    “说我不应该跟我前夫离婚什么的。”
    “他……”林行止下意识瞄了一眼陈立，“很有钱。”
    “偏偏就是那天，我发现再也不能容忍下去了。我觉得林晞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伥鬼。”
    “我要摆脱她。”
    “于是我就提出要帮她洗头，她还挺高兴的，以为我想通了。”
    “她力气本来就没我大，再加上长时间吸食烟酒，我稍微使点劲就把她按在浴缸里溺死了。”
    语落，林行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要是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就好了。
    可惜没有这么容易。
    陈立把林行止的言行看在眼里。
    “先这样吧。”陈立看了一眼旁边做笔录的同僚。
    “大家赶紧睡会觉，我们已经通宵了。”陈立在忙碌的办公室里拍拍手。
    “陈队！”陆羽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去休息了吗？”陈立啧了一声。
    “林行止都认罪了，我们还查吗？”
    “肯定要啊！”陈立又赏了陆羽脑袋一巴掌，“这个案子有多少疑点你心里没数啊？”
    “小伙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好……”陆羽点头，“对了！”
    “陈队，林行止的前夫你可能认识的。”
    “谁啊？”陈立瞪大眼睛，下意识抓紧陆羽的手臂，心中一时闪过很多人影。
    “晏理。”陆羽吃痛，但又抽不出手，只能默默忍受，“陈队，你应该认识吧？”
    “他好像是你母校的教授。”
    认识，怎么不认识。
    陈立慢慢松开陆羽，心情更加凝重了。
    她跟林行止相遇就是在他的课上。
    如果林行止特地避开晏理不谈的话，这就说明真相远不止于此。
    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陈立迫切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