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听雨轩密约(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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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辞反应极快,迅速将地契和日记塞进皮箱夹层,指尖用力合上箱盖,动作流畅而从容。她没有起身,只将素玉簪重新插回发间,端坐在樟木箱前,姿态淡然得仿佛只是在自家书房品茗读书,没有半分慌乱。
    “清辞果然在这里。”宋振庭的声音先于人至,温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快步走进阁楼,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老者,“大长老,我说得没错吧?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亮得像淬过火的刀,落在宋清辞身上,一瞬不瞬。宋清辞缓缓起身,恭敬行礼——这是宋守仁,宋氏大长老,太奶奶那一支的嫡系,终身未娶,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宋氏宗族。
    “像。”宋守仁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吐出这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郑重。
    “大长老?”宋振庭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像太奶奶。”宋守仁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到宋清辞面前,“1950年,太奶奶把这个交给我父亲,说”待宋氏再遇风雨,交予执伞之人”。今日,我遵太奶奶遗命,交予你。”
    宋清辞接过紫檀木盒,触手温润,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是宋家独有的样式。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串紫檀念珠,一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如蚊足的《宋氏族规》,历经岁月打磨,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太奶奶晚年吃斋念佛,这串念珠从不离身。”宋守仁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在阁楼里缓缓回荡,“她常说,宋氏能延续千年,不是靠血脉传承,是靠”火种”——每一代,都有一个执伞人,在风雨来临时,护住宋氏那一点不灭的火星。”
    他看向宋清辞,目光灼灼,带着沉甸甸的期许:“你爷爷改遗嘱,不是临时起意。三个月前,他收到你从Y国发来的半导体产业分析报告,连夜召集长老会,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清辞有太奶奶的风骨,能撑得起宋氏”。那之后,他就开始悄悄梳理宋氏的资产结构,为的,就是今日能顺利把宋氏交到你手里。”
    宋清辞握紧手中的紫檀念珠,一百零八颗珠子硌得掌心生疼,脑海里忽然闪过加密频道里那行字:“祖父病危,速归,宋氏需主。”原来,爷爷早就为她铺好了路,所谓的“病危”,不过是让她回国的信号;所谓的“需主”,才是他真正的期盼。
    “爷爷……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半年前。”宋振庭接过话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眼底藏着难掩的悲伤,“胃癌,发现时就已是晚期。他瞒着所有人,只让我和大长老知道,怕的就是族人慌乱,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三个月前那次召集长老会,他是撑着病体去的,会后吐了一地血。”
    阁楼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发出轻微的声响。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掠过宋清辞的侧脸,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抬眼看向宋振庭:“二叔,周氏抽贷的事,爷爷知道吗?”
    “知道。”宋振庭与宋守仁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仅知道,这47亿债务,本就是爷爷布下的局。”
    “局?”宋清辞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错,是局。”宋振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周氏商会与三房宋振业早就勾结在了一起,他们想借抽贷逼宋氏出让狮峰龙井古茶山的地权——那片茶山,是宋氏的根本,也是太奶奶当年保住宋氏的筹码。但爷爷早有防备,三个月前,就通过离岸信托将古茶山的产权彻底剥离,现在的债务主体,不过是一个空壳公司。”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周氏抽贷,抽的不过是空气,却反而暴露了他们自身的资金链漏洞。这三天,明轩已经把他们勾结的证据,全部整理好了。”
    宋明轩,二叔的长子,她的堂哥。宋清辞想起之前隐约听说的“温文尔雅下的同谋者”,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并肩作战,只是她被蒙在鼓里而已。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她收敛心神,语气变得坚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孤女,她是宋氏的继承人,是爷爷选定的执伞人。
    “去灵堂。”宋守仁转身,灰色长衫在暮色中轻轻飘动,“接受长老会的质询,让宋振业的律师团无话可说,坐稳你的族长之位。然后——”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宋清辞,“去你爷爷的书房,那里有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还有他为你准备的,最后一课。”
    下楼时,宋振庭故意落后半步,与宋清辞并肩而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清辞,三房的事,我扮黑脸,你唱红脸,这样才能稳住局面。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现在知道——”
    “什么事?”宋清辞侧头看他,眼底满是警惕。
    “你父亲发现的秘密,不仅涉及周氏商会,还牵扯到了军部。”宋振庭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宋守仁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第四集团军,有人和外部势力勾结,倒卖军工技术。你父亲那次空难,根本不是意外,是灭口。”
    宋清辞的指尖猛地嵌入紫檀念珠,一百零八颗珠子硌得掌心生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她一直知道父亲的死不简单,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这么深的阴谋。
    灵堂就在前方,白烛摇曳,人影幢幢,檀香与悲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宋清辞深吸一口气,将紫檀念珠绕在腕上,皮箱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落身侧——那是太奶奶日记里提到的“执伞人”姿态,进可攻,退可守,从容不迫。
    “二叔,”她在跨过灵堂门槛前忽然停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太奶奶的日记里提到,1950年她重组债务时,用了一个”三线作战法”。我想,我们这47亿的债务,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解。”
    宋振庭眸光一闪,眼中满是惊喜:“哪三线?”
    “法律、资本、政治。”宋清辞抬眸,眼底是千年宋氏沉淀的沉稳与锐利,“二婶是川省顶尖大律师,手里握着无数胜诉案例,这是我们的法律线;继父家族的私募基金,资金雄厚,可作为战略投资者,这是资本线;至于政治线……”她看向灵堂正中那幅“功勋铭牌”的复制品,语气郑重,“爷爷用命换来的功勋,该派上用场了。”
    宋振庭笑了,那是十四年来,宋清辞第一次看见二叔真心的笑容,温润里带着几分欣慰:“柳玉茹说得对,你这孩子,果然是个小怪物,一点就透。”
    “二婶?”宋清辞微微一怔,她差点忘了,二叔的妻子,柳玉茹,是川省出了名的辣妹子律师。
    “她在你回国前三天,就已经搬进宋府了。”宋振庭整了整西装,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现在,她应该正在灵堂里,和宋振业的律师团”吵架”呢,就等你过去收网。”
    灵堂内,白烛高烧,烛泪缓缓滴落,像是无尽的悲伤。宋清辞跨过门槛的刹那,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集在她身上,有探究,有质疑,有敌意,也有期盼。
    她看见二婶柳玉茹——那个比二叔大三岁的川省辣妹子,正叉着腰站在律师团面前,一口川普骂得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抬不起头,气场十足;她看见堂哥宋明轩,温文尔雅地端着茶,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精光,时刻关注着局势;她看见堂姐宋明玥,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手里紧紧攥着她们小时候一起编的中国结,那是她们童年唯一的羁绊。
    而灵堂正中央,三叔宋振业一身缟素,哭得声嘶力竭,肩膀剧烈颤抖,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悲色,只有藏不住的贪婪与算计。
    宋清辞缓步上前,走到爷爷的遗像前,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时,腕上的紫檀念珠轻轻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像是太奶奶穿越七十年的时光,在她耳边低语:
    “执伞人,该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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