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不相离 145.决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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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吟的意识在无尽的剧痛与黑暗中沉浮。
外界震天的厮杀与咆哮隔着层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不顾一切地靠近,是清寒……
也感觉到,另一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自己,是秦云霄……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水灵髓”最后残存的的生机与他强行激发玉佩时融入血脉的力量,在死亡的压力下,正产生融合。
这种变化引动了他体内几处被“蚀骨散”、“牵机引”、“软玉温香”侵入的药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开始剧烈地躁动!
要么,在药力冲突中经脉尽断,魂飞魄散。
要么,于死境中涅槃,破而后立!
沈白吟不知道哪种结果会发生,他已无力去思考。
他只是在最后残存意识的驱使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正在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都“投入”了心口那枚玉佩中。
不成功,便成仁。
若这便是终局……
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咔嚓——!”
沈白吟心口那枚黯淡的梅花玉佩,骤然爆发出了最后一抹光芒。
白光闪过,有一株傲雪寒梅的虚影,一闪而逝。
寒江雪的内力迅速蔓延,寒意所过之处,翻腾的“岩浆池”表面,凝结出一层玄冰!连“万毒尸王”庞大的身躯都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晶!
秦云霄等人也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袭来。
这不是内力,也不是寻常的寒冰真气。
这是……“冰封”?
或者说,是“阴钥”玉佩在宿主濒死之际,被极端触发,释放出的本源……“太阴”之力?
“不!白吟!”秦云霄已经意识到沈白吟想干什么,疯狂嘶吼。
变故,再生!
意识已彻底沉入无边冰寒的沈白吟,对外界已然无知无觉。
他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坠向……深渊。
冰冷。极致的冰冷席卷了整个溶洞。
沸腾的“岩浆池”瞬间凝固。
冲锋的“雾傀”大军,体表凝结白霜,眼眶中鬼火熄灭。
它们化作密密麻麻的冰雕。
圣女惊骇,“太阴之力?!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个”钥匙”载体,怎么可能引动”阴钥”本源真意?!”
“师兄!”清寒不顾自身被寒气侵袭,不顾一切想要冲过去,却被苏慕尘死死拉住。
“清寒!冷静!”苏慕尘喝道,“沈师弟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未断绝!这寒冰之力在保护他!”
秦云霄面色凝重,“这力量不分敌我,冻结一切,我们必须趁此机会,解决那怪物,或者找到关闭圣门的方法!”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趁它病,要它命!暗影司,随朕斩了这孽畜!”
“圣女!如何关闭那门?!”秦云辰转向圣女厉声喝问。
圣女眼神闪烁。
眼前的变故超出了她的预计。她有些哆嗦,“祭坛已被冰封,要重新关闭圣门,需先破开祭坛玄冰,以完整的”阴阳和合璧”重新注入力量,逆转符文。但如今”阴钥”宿主状态不明,力量暴走……除非,能有人引导”阴钥”之力,配合”阳钥”,方能成事。”
引导”阴钥”之力?意味着要承受足以冰封“万毒尸王”的极致寒意!谁人能抗?
就在这时,“万毒尸王”体表的冰晶咔咔碎裂,它猛地抬起一只巨爪,狠狠拍向离它最近的秦云霄!
另一只爪子横扫向祭坛方向,想要连同沈白吟一起拍碎!
“保护陛下!”
“拦住它!”
大战再次爆发!
秦云霄剑光如龙,与“万毒尸王”的巨爪悍然对撞!暗影司高手各施手段,倾泻向“万毒尸王”。
圣女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尝试靠近祭坛,手中骨杖点出符文,试图与祭坛和沈白吟身上的“阴钥”重新建立联系。
清寒心急如焚,他能感觉到师兄的气息在越来越微弱。
“苏师兄!帮我开路!我要去师兄那里!”清寒咬牙喊道,握紧了手中青玉。
“好!我们替你挡住余波和那妖女!清寒师弟,一切小心!”苏慕尘喝道,剑势一转。
沈清寒将全部内力注入手中青玉,青光大盛,一步一步向着沈白吟走去。
每走一步寒意便加重一分。
青玉光罩剧烈波动。
清寒脸色迅速苍白,嘴唇发紫。但他脚步不停。
“阴钥”感应到了“阳钥”的靠近,波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万毒尸王”猛地甩开秦云霄的纠缠,头颅扭转瞬间锁定清寒,张口便是一道毒液向着清寒和祭坛方向轰然喷射而来!
“清寒小心!”
“快躲开!”
众人脸色大变,急声惊呼。
但吐息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清寒已避无可避!
祭坛边一直双目紧闭的沈白吟颤动了一下。
心口那枚梅花玉佩再次亮起!
光华如同涟漪扩散,瞬间与清寒手中的青光交融在一起!
阴阳交汇!
一股波动瞬间扫过清寒的身体,扫过喷涌而来的毒息,扫过血腥的战场。
“嗤——!”
毒息在触及这波光晕时如同遇到了克星,毒液迅速蒸发!
残余的冲击波将清寒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而这股波动也落在了冰封的祭坛之上。
“咔嚓……咔嚓嚓……”
祭坛表面厚厚的玄冰开始碎裂。
符文逐一被点亮,整个祭坛从冰封中缓缓“苏醒”。
石门上的符文也开始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以血为媒,阴阳合璧,逆转符文,关闭圣门!”圣女急促地喊道。
她看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圣女身影一闪,出现在祭坛边缘,咬破指尖,一滴血液滴落融入正在“苏醒”的祭坛符文之中。
“以吾圣女之血,唤汝封印之灵……逆!”
她双手结印,念诵咒文,就在符文逆转即将开始的刹那——
一直沉睡的沈白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决然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次封印了,下次呢?
此物不除,阴山鬼众便一日不会罢休!
“这门……不用关了。”
“这力量……这恩怨……这因果……”
“便由我……”
“一并带走。”
话音未落,他心口月白光芒骤然内敛,化作漩涡!
整个溶洞中弥漫的阴邪之力都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气流,疯狂地涌向沈白吟心口的那个漩涡!
“不——!你疯了?!”圣女尖叫,“你在吸收圣印的诅咒和尸王的煞气!你会被彻底污染,魂飞魄散!”
秦云霄脸色剧变,他想要冲过去,却被屏障阻挡。
清寒目眦欲裂:“师兄!不要!”
苏慕尘等人也惊呆了。
沈白吟平静地感受着海量的煞气涌入自己体内。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关闭圣门能暂时解决问题。但“万毒尸王”未灭,圣女未除……悲剧,还会重演。
而他自己,身负血仇,牵连无数,体内隐患重重,早已是风中残烛。
不如,就用这残躯,这“钥匙”之身,做个了断。
以身为炉,以玉佩为引,纳万千邪秽于己身。
然后,兵解。
彻底消弭此地的祸患,斩断与这些人,这些事的最后牵连。
这是他能为清寒,为师父,为父母,为那些因他而受累的无辜之人,也为这纷扰的世间,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再见。”
他深深地看了世间最后一眼,对着清寒,对着所有人,无声地说出了最后的道别。
月白色光爆。
带着终结一切瞬间吞没了整个溶洞,吞没了祭坛,吞没了石门,吞没了挣扎的“万毒尸王”。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洗刷一切罪恶与痛苦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