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拂面带着清凉暂时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沈白吟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青山不断后退，江水浩荡东流，心中无半分轻松。
    水路虽暂时避开了陆上的明枪暗箭，但江上同样危机四伏。
    水匪，官府巡检乃至对方可能派出的水师快船……
    “慕尘，让大家轮流休息，你负责警戒，尤其留意后方是否有船跟踪，前方是否有官船巡检。”沈白吟吩咐道。
    “是。”苏慕尘立刻安排下去。
    船行半日，倒也平安无事。王老七驾船技术娴熟，专挑水流平缓靠近南岸的航道行驶，既避开了江心湍流，也远离了北岸可能设卡的主要渡口。
    偶尔遇到官府的巡检小船，王老七也机灵地提前靠向更偏僻的江岔或芦苇荡暂避，竟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
    暮色再次降临时，乌篷船在一处荒凉的江湾停靠过夜。
    王老七熟门熟路地升起一小堆篝火，煮了些鱼汤，就着硬馍分食。苏慕尘也拿出些干粮分给船工。
    是夜，除了守夜的弟子，其余人皆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沈白吟盘坐船舱一隅，闭目调息，耳中却时刻留意着江上的动静。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不同于江涛拍岸的轻微划水声，自下游方向隐约传来。
    沈白吟霍然睁眼，悄无声息地挪到船舱边，透过篷布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夜色下，三艘狭长低矮且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快船，正如同鬼影般，借着江流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朝着他们停泊的江湾包抄而来！
    船头隐约可见人影绰绰，手中兵刃反射着粼粼月光。
    “敌袭！戒备！”沈白吟低喝一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苏慕尘和众弟子立刻抓起身旁兵刃，各自占据船舱窗口和船头船尾的有利位置。王老七和船工也吓得面如土色，缩在船舱角落瑟瑟发抖。
    那三艘快船速度极快，转眼已逼近至三十丈内。
    船上人影清晰可见，皆作黑色水靠打扮，蒙着脸，手持分水刺、渔叉、弩箭等水战利器，眼中凶光毕露。
    “放箭！”对方快船上，一声低沉的命令响起。
    “嗖嗖嗖——”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大部分钉在船篷和船舷上，也有几支射入舱内，被众人挥剑格开。
    “稳住船！慕尘，带人护住左右舷，防止他们跳帮！我去解决领头的！”
    沈白吟语速飞快，话音未落，人已从船舱中掠出，足尖在船舷上一点，身形拔高数丈，迎着箭雨，直扑向中间那艘最大的快船！
    对方显然没料到沈白吟敢如此悍然反击，而且身法如此之快，箭雨一滞。
    沈白吟人未至，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剑光划破夜色，直取船头那名发号施令的黑衣头领！
    那头领也是悍勇之辈，见剑光袭来，怒吼一声，手中一柄沉重的分水鳄鱼刺猛地向上撩起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黑衣头领只觉一股巨力自兵刃上传来，虎口崩裂，分水刺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倒身后数名手下，口中鲜血狂喷。
    沈白吟身形落在快船船头，长剑回旋，又是数道剑光闪出，靠近船头的几名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他动作不停，足下发力，快船猛地一晃，他借势再次跃起，扑向另一艘快船。
    几个起落，三艘快船的指挥核心已被打乱。
    苏慕尘等人也趁机从乌篷船上以弓箭还击，压制对方。
    这些黑衣人虽是亡命之徒，精通水战，但论个人武艺和配合，远不及青冥阁精锐，更被沈白吟的突袭打懵了头，一时间竟被杀得人仰船翻。
    “撤！快撤！”受了重创的黑衣头领趴在船尾，嘶声喊道。
    剩下两艘快船上的黑衣人见头领惨状，又见同伴死伤惨重，早已胆寒，慌忙调转船头，拼命划桨，向着下游黑暗处仓皇逃去，连受伤的同伴和尸体都顾不上了。
    江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沈白吟没有追击，飘然回到乌篷船上，气息微乱。
    方才一番激战，内力消耗亦是不小。
    “阁主，您没事吧？”苏慕尘连忙上前。
    “无妨。”沈白吟摆摆手，看向那艘被遗弃的快船和几具浮尸，“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或是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苏慕尘带人跳上那艘快船，仔细搜索。片刻后回来，摇头道：“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刃也是江湖上常见的水匪款式，看不出路数。但……”
    “其中两人手臂上，有墨色的蛇形刺青，与墨影门标记类似，但更为简陋。”
    又是墨影门！或者说，是墨影门控制或雇佣的水上力量。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水陆并进，要将我们截杀在抵达金陵之前。”沈白吟眼中寒芒闪烁。
    连续遭遇阻击，虽都化险为夷，但己方伤亡不断增加，行程也被一再拖延。再这样下去，不等赶到金陵，恐怕就要被活活拖垮。
    “王老七，”沈白吟看向缩在角落、面无人色的船夫，“此处离金陵还有多远？最快几日可到？”
    王老七战战兢兢地爬出来，颤声道：“回、回爷的话，此处已过蕲州，顺流而下，若无阻碍，最快……明日傍晚便能到金陵城外码头。但、但经此一事，前面恐怕……恐怕不太平啊。”
    明日傍晚……沈白吟计算着时间。今日是十月廿五，若明日能到，距离“天泽宴”还有两日。时间，勉强够用。
    “加速行船，不惜马力。若能平安抵达，我再加你二十两。”沈白吟对王老七道。
    重赏之下，王老七也豁出去了，一咬牙：“爷放心！拼了这条老命，也把您平安送到！”
    乌篷船再次启航，扯满风帆，桨橹并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下游的金陵，破浪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