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凉，沈默和江寻把院里的小桌子和椅子都搭进了屋里。
    桌上摆满了菜，格外丰盛。两盘饺子，一荤一素，热气腾腾的；一条红烧鱼，是奶奶的拿手菜，鱼身煎得金黄，浇上浓稠的酱汁，色泽鲜亮，看着就下饭；还有江寻昨天买的肉，沈默做成了红烧肉，还有沈默爱吃的西红柿鸡蛋和辣椒炒肉，还有几个凉菜。最后江寻把橙汁倒进透明的杯子里，黄澄澄的，冒着淡淡的气泡。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着，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和，照着桌上的菜，照着三个人的脸，暖融融的，没有一丝冷清。
    “来，过年了。”奶奶举起手里的杯子，眼神里满是欢喜和期许。
    沈默和江寻也纷纷举起杯子，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橙汁洒了一点出来，落在桌上，亮晶晶的，像星星。
    “新年快乐。”奶奶的声音温柔，带着岁月的醇厚。
    “新年快乐。”沈默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新年快乐。”江寻的声音洪亮，眼底满是光亮。
    三个人吃着饺子，喝着橙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没有什么宏大的话题，都是些细碎的家常，却格外安稳。
    吃得差不多了，奶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红纸包着，不厚，却被她用胶水仔细封了口，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的。每个红包的背面，她用钢笔一笔一画地写了一行字，却格外认真——平安顺遂。
    她把一个红包递给沈默，另一个递给江寻，眼神温柔，语气里满是疼爱：“给你们的，新年的压岁钱，讨个好彩头。”
    江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很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四个字，一笔一画，颤颤巍巍的，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写好，藏着奶奶满满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着奶奶，喉咙微微发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奶奶，这……”
    “拿着。”奶奶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目光慢慢扫过他和沈默，眼神里满是期盼，“你们都长大了，以后交了女朋友，要带来给奶奶看看，让奶奶也替你们高兴高兴。”
    江寻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默，沈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红包，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小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隐隐约约的。
    锅里的饺子凉了，鱼汤表面凝了一层白白的油脂，橙汁还剩半杯，气泡早已消散，只剩下淡淡的甜味。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依旧照着三个人的脸，照着桌上那些吃得差不多的菜，气氛有些微妙，却并不尴尬。
    奶奶看着他们两个，等了一会儿，见他们都不说话，又笑着打圆场：“怎么了？还小呢，不急。奶奶就是先给你们预备着，等以后有了心上人，再带回来就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还是江寻打破了微妙的氛围：“知道了，谢谢奶奶。”
    奶奶笑了，没再提这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江寻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默碗里，语气亲切：“吃鱼吃鱼，凉了就腥了，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
    两个人低下头，继续吃饭，小桌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的安排，说初一要吃素馅饺子，图个清净；说初二要回娘家，说着又笑了，她早就没有娘家了，不过是随口一提，念着往日的念想。沈默和江寻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温顺。
    吃完饭，奶奶就困了，坐在椅子上，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说要守岁，图个吉利。
    沈默走过去，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奶奶，去睡吧，我们放烟花，替你守岁。”
    奶奶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你们玩，我老了，熬不住了。”
    她慢慢站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江寻，语气亲切：“小江，明天早上吃饺子，奶奶给你包素馅的。”
    “好，奶奶，我今天不走。”江寻笑着点头，语气认真。
    奶奶笑了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亮起一盏小小的灯，昏黄的光线透过门缝漏出来，暖暖的。
    沈默从院子角落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根细细长长的烟花棒，还有一捆红皮的小鞭炮，盘成一盘，是江寻昨天买的，特意留到晚上放。
    江寻接过来，把鞭炮挂在门口院墙的铁钉上，掏出打火机，轻轻点着了引线。嗤的一声，火花蹿了起来，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在巷子里格外响亮，红纸屑炸得到处都是，落在地上的积雪上，红白相间，格外好看。
    沈默站在旁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花，脸上映着淡淡的红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欢喜。
    鞭炮放完了，江寻拿了一根烟花棒，递给沈默。沈默接过来，指尖微微有些凉，江寻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着了引线。
    嗤——金色的火花喷了出来，细细的，亮亮的，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沈默举着烟花棒，轻轻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光跟着他的手转动，转出一个完整的圆，映亮了他的眉眼。
    江寻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手里的烟花棒亮着，金色的光簇簇跳动，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格外温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周天”两个字。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寻哥，新年快乐！”周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爽朗的笑，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格外热闹，“我跟小雅刚放完烟花，祝你和沈默新年快乐，高考顺利！”
    “新年快乐。”江寻笑了，声音温柔，目光落在沈默手里的烟花棒上，看着金色的火花慢慢暗下去，“你也一样，跟小雅好好的，今年都会更好的。”
    “肯定的！”周天的声音很大，带着十足的底气，“寻哥，你跟沈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江寻没说话，嘴角却翘得更高了，眼底满是暖意。
    周天在电话那头又喊了几句，说着自己的新年期许，背景里的鞭炮声太响，有些话听不太清了。
    过了一会儿，周天又说了一句“明年高考一起加油”，就挂了电话。
    江寻把手机塞回口袋，又点了一根烟花棒，递给沈默。两个人继续站在院子里，头顶是漫天的烟火，远处的天空被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一朵一朵炸开，绚烂夺目，又慢慢落下，紧接着，另一朵又炸开，此起彼伏。
    巷子里到处都是鞭炮声，远远近近的，混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年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呛人，却又让人觉得安心，那是新年的味道，是热闹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
    江寻轻轻揽住沈默的肩膀，动作自然而温柔。
    “我今年最好的事情，”江寻的声音很轻，被远处的鞭炮声压下去大半，却字字清晰，落在沈默的耳边，“就是遇到你。”
    沈默没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里的烟花棒。烟花在天上炸开，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绚烂的光，亮亮的，空落落的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是。”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沈默的脸在烟花的光里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团小小的火，温暖而炽热。又一朵烟花炸开，很大，很亮，金色的光倾泻下来，落在沈默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我爱你。”
    江寻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被鞭炮声压下去大半，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藏着他心底所有的欢喜和牵挂。
    沈默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轻轻问：“你说什么？”
    江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眼底的认真渐渐褪去，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天上的烟花，语气故作平淡：“没什么，我说烟花真好看。”
    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把手里快燃尽的烟花棒扔进旁边的铁桶里，又点了一根，递给江寻。江寻接过来，两个人并肩站着，手里的烟花棒亮着，一小簇一小簇的金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着两个人的身影，格外安稳。
    放完烟火，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走进屋里，沈默拉亮了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屋子，暖融融的。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只有一个，沈默从柜子里又拿了一个出来，放在旁边，动作自然。江寻坐在床沿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口袋里的红包，心里暖暖的。
    沈默关掉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烟火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忽明忽暗的。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小小的床上，胳膊贴着胳膊，腿也轻轻挨着。
    窗外的烟火还在炸开，一朵一朵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密一阵疏一阵，像有人在炒豆子，怎么也炒不完，却不嘈杂，反而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江寻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沈默的手。沈默的手凉凉的，他用力握紧了，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传递着温暖。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真实而安稳。江寻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沈默慢慢侧过头，看着江寻的脸。江寻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满是温柔，那是藏在平静之下，最真切的欢喜和牵挂。
    他慢慢凑近，把嘴唇凑到江寻的耳边，声音很轻，比烟花的声音轻多了，却字字清晰：“我也爱你。”
    江寻的眼睛没睁开，嘴角却翘得更高了一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睡意，却格外清晰：“我知道。”
    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更浓了。
    他轻轻把脸埋进江寻的脖子里，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江寻身上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安心而踏实。在这张小床上，在这间小小的屋里，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掌心传递的温暖。
    江寻的手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凉。
    沈默的手慢慢暖了，心里也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是牵挂，是欢喜，是安稳，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