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我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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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了场雪。
不大,细细的,像揉碎的棉絮,飘得慢悠悠的,落在操场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一片,踩上去发黏,沾得鞋底都是细碎的泥点。
沈默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指尖还沾着笔尖的墨痕,校服袖口蹭到了桌沿的粉笔灰,淡淡的白。
江寻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他,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没化,薄薄一层,像撒了点碎盐。
“考得怎么样?”江寻直起身,声音被冷风滤得有点哑,目光落在沈默沾着墨痕的指尖上,没移开。
“还行。”沈默说,语气平淡,和往常回答任何问题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抬手,轻轻掸了掸江寻肩膀上的雪,指尖碰到他的外套,凉丝丝的。
“又是第一?”江寻笑了,嘴角翘得很轻,眼底带着点笃定的纵容,他太了解沈默了,这份“还行”,从来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出色。
沈默笑了笑。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沈默依旧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理综只扣了五分,试卷上的红勾整整齐齐,连老师批注的评语都透着赞许。
周老师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沈默的名字,刻意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语气里满是欣慰。
“沈默同学这次又是年级第一。从这学期开始,他就没让这个位置动过,踏实、认真,值得所有人学习。”
教室里响起掌声,比上次更响,此起彼伏,还有人小声议论着“太牛了”“果然是沈默”。
念到江寻的时候,周老师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点笑意,语气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江寻,总分四百二十三。年级排名,又前进了四十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随即就炸了锅。
有人猛地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江寻,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讶——谁都知道,江寻以前是出了名的逃课打架,成绩常年在下游徘徊,这半年的进步,简直像是脱胎换骨。
江寻坐在最后一排,没抬头,依旧看着桌上的卷子,嘴角却悄悄翘着,藏不住的雀跃,指尖轻轻敲了敲卷子上的分数,一下,又一下。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沈默还低着头,在改卷子上的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着,沙沙的轻响,好像没听见周老师的话,也没听见教室里的议论。
但江寻看见,他的笔顿了一下,就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只是那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好像轻了一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奶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好几圈了,不用再扶着墙,偶尔还能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打理那几盆新种的月季。沈默把菜市场的活辞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跟奶奶说“快要高考了,得专心复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奶奶的手术费早就交清了,家里还剩一点钱,省着点用,足够用到高考。
沈默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每天就是上学、放学、看书、做题,偶尔帮奶奶择菜、烧火,话依旧不多,却比以前多了几分烟火气。
江寻也跟他一样,收起了所有的戾气,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趴在桌上做题,晚上在小院里复习到半夜。在不大的小书桌上,两个人头挨着头,一盏昏黄的灯亮到很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夜里最安稳的声音。
成绩出来那天晚上,江寻坐在桌边,翻着自己的卷子,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给周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风声。
“出来吃饭?”江寻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以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有两三秒,然后传来周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行。”
“老地方。”江寻说,语气笃定,他们都知道,“老地方”就是巷口那家烧烤摊,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去,逃课之后,打架之后,都在那里坐一会儿,吃几串烤串,喝几瓶啤酒。
“行。”周天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江寻挂了电话,转头看了沈默一眼。沈默正在收拾书包,把卷子和习题集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书袋里,动作认真而缓慢。
“一起去。”
“好。”沈默说完,拎起书袋,站在原地,等着江寻。
烧烤摊还是那个烧烤摊,藏在巷口的拐角,老位置依旧是空着的,一张塑料桌子,几把折叠椅,头顶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柔和,照着桌上泛黄的菜单和敞口的辣椒罐,空气中飘着烤串的焦香和炭火的味道,还是以前的样子。
他们到的时候,周天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一瓶打开的啤酒,没喝,只是用指尖轻轻碰着冰凉的瓶身。
江寻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周天瘦了。
不是那种生病的虚弱的瘦,是整个人缩了一圈,脸上的肉没了,下巴尖了,颧骨微微突出来,显得眼睛大了些。
他看见江寻和沈默,慢慢站起来,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没那么张扬,没那么大声,收着,嘴角往上翘一点就停了,眼底没有了以前的肆意,多了几分沉稳和疲惫。
“来了?”他说,声音也跟以前不一样,低了,稳了,没有了以前的咋咋呼呼,多了几分沙哑,像是经历了很多事。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慢慢走过去,坐下来,沈默坐在他旁边,轻轻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挡住了脖子上的围巾。
周天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他们倒酒,玻璃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酒是凉的,在杯子里冒着细细的泡沫,沾在杯壁上,亮晶晶的。
“你最近怎么样?”江寻率先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老朋友之间,无需客套,却藏着几分关切。
周天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桌上刚烤好的几串肉,看了一会儿,目光有些放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小雅跟我说,让我等她。”
江寻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串肉递给旁边的沈默,等着他继续说。
他知道,周天和小雅的事,一直是他的心事,以前的张扬和冲动,多半也和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有关。
“这次期末她考得不错,年级前五十。”周天说,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眼神也柔和了一点,“她爸妈高兴了,没再管她那么严。她说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等毕业就好了。”
“你怎么想?”江寻问,放下手里的烤串,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等呗。”周天说,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动作慢了很多,“半年,没问题。”他的语气很笃定,没有了以前的急躁,多了几分耐心,像是真的长大了,懂得了等待的意义。
他嚼着肉,看着桌上的火炉。炭火红红的,跳动着,烤着铁网上的烤串,油滴下去,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
江寻看着他,心里莫名的有点感慨。
以前的周天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周天话多,嗓门大,笑声响得整个烧烤摊都能听见,爱冲动,爱逞强,一点小事就会炸毛。现在他坐在这儿,说话慢慢的,吃东西也慢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淀,像换了个人,却又还是那个心里藏着欢喜,愿意执着等待的周天。
“长大了。”江寻说,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感慨。
周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寻,然后笑了,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寻哥,你也会说这种话了。以前你可比我还冲。”
“会好的。”
江寻笑了,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喝了一口,凉丝丝的酒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涩,却也让人清醒。
沈默坐在旁边,慢慢吃着串,没怎么说话,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做题一样,一口一口的,很稳,不慌不忙,偶尔拿起酒杯,喝一小口,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没有插话,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周天看着江寻,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给沈默夹菜的手上——江寻正低头,把一串烤好的鸡翅,小心翼翼地放在沈默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宠溺。沈默没看他,只是拿起鸡翅,慢慢吃着,嘴角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也没有拒绝。
周天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江寻,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寻哥。”
“嗯。”江寻应了一声。
“咱俩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不对劲。”周天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从你跟沈默住在一起开始,就变了。不打架了,不逃课了,甚至连说话都温和了很多。”
江寻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天,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躲闪。
周天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惊讶,是那种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才有的默契——我知道你,你不用瞒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懂。
江寻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看了沈默一眼。沈默没看他,依旧低着头,在吃碗里的鸡翅,指尖轻轻捏着鸡翅的骨头,动作很轻,但江寻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我本来也没想瞒你。”江寻说,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羞涩,也没有丝毫犹豫。
“我和沈默,我们在一起了。”
周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