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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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奶奶屋里的灯灭了。
院子里的安静是缓缓冲过来的,先压下远处隐约的犬吠,再裹住灶间残留的烟火气,最后只剩下灶台上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空荡的院子里,也敲得人心头发沉。
沈默把碗筷收拾好,瓷碗碰撞的声响很轻,轻到怕扰了里屋的人。他用抹布擦桌子,来来回回擦了两遍,指尖蹭过桌面的木纹,粗糙的触感能让他稍微定一点神。
收拾妥当,他站在院子里,抬眼望了一眼天。今天的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挤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亮得有些晃眼,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郁的空。
江寻就站在他旁边,也抬着头看天。他没像沈默那样看得久,睫毛垂了又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裹着夜的凉,也藏着一丝没说透的犹豫。
“我今天,不走了。”
沈默转过头看他。江寻没看他,依旧仰着脖子,喉结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吞咽什么难出口的情绪。沈默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脚像灌了铅,顿了两秒,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院外的滴答声。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站在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沈默的呼吸很轻,浅得几乎要融进黑暗里;江寻的呼吸重一些,带着未平的局促,一轻一重,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乱些。
江寻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先碰到了沈默的手。微凉的,骨节分明,像他整个人一样。沈默没躲,就那么垂着手,任由他的指尖贴着自己的皮肤。江寻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江寻的体温偏热,烫得沈默的皮肤微微发紧;沈默的体温偏凉,恰好压下江寻心底的燥热。
江寻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到沈默的脸。沈默依旧站着没动,眼帘垂着,看不清神色,却也没推开他,像是默认了这份逾矩的触碰。
江寻亲了他。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轻轻压下去。沈默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软得让他不敢用力。他含住那片嘴唇,慢慢厮磨,指尖攥着沈默的衣角,克制着心底的冲动。
江寻的舌头轻轻碰到他的牙齿,像试探,又像恳求,轻轻叩了一下。沈默的嘴微微张开,江寻的舌头探进去,碰到他微凉的舌尖,沈默闷哼了一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落在江寻的耳朵里,烫得他心尖发颤。
手指停在沈默的领口,碰到那粒冰凉的纽扣。他的手指有些抖,解第一粒扣子时,花了好半天才对准扣眼,指尖蹭过沈默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颤动。第二粒快了些,第三粒更快,像是急于褪去那层包裹着沈默的疏离。衬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锁骨,干净且漂亮。
江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发烫,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烧得他口干舌燥。亲完嘴唇,目光落在沈默的脖子上,忍不住顺着下巴往下,亲了上去。沈默的脖子很白,白得能看清皮下的血管,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江寻的嘴唇贴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那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跳。
沈默的手顺势揽在了江寻的腰上,没推开,也没拉近,就那么僵持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妥协。
江寻抬起头,在黑暗里摸索着他的眼睛。两道目光在黑暗中相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灼热,落在脸上,烫得人鼻尖发酸。
“去床上。”江寻温柔的说。
床很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寻跟着他,两人一同倒在床上。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连呼吸都变得更局促了。沈默在下面,江寻撑着床,小心翼翼地没把重量压下去——他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把这具单薄的身体压碎。
江寻低下头,两人的呼吸彻底混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分不清谁的更烫。沈默的嘴唇微微张着,气息里带着一点皂角的淡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默。”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沈默没睁眼,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眼角似乎泛着一点湿意,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江寻的手撑在他头两边,胳膊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身体里有一股汹涌的情绪在冲撞,找不到出口,憋得他难受。
他的手慢慢滑下去,碰到沈默的裤腰,指尖刚碰到布料,沈默的身体就僵了一下,很轻,却被他精准捕捉到。
“可以吗?”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忐忑,也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沈默没说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是空的,却在空的底下藏着一点星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寻,看了很久,久到江寻都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露出那段苍白纤细的后颈,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江寻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下都带着试探和珍惜。沈默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却没有躲,没有推。呼吸越来越重,闷闷的声响从喉咙里漏出来,烫得人耳朵发红。
小屋里两人的呼吸乱得厉害,一会儿急,一会儿浅,混着压抑的声响,缠在江寻的心上。
过了很久,江寻撑起来,翻到一边,躺在沈默旁边。
沈默还趴着,脸埋在枕头里,没动。
江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疼不疼啊?”他问,声音小得像做贼。
沈默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他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别问我。”
江寻愣了一下。他看着沈默的后脑勺,看着那段露在外面的脖子,看着那些被他亲出来的红印。那些印子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肩膀,深深浅浅的。
“我第一次。”江寻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就是觉得应该说出来。
沈默动了一下。他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侧着头,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压的还是别的什么。
“说的跟谁不是一样。”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带着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江寻看着他,看着那只红红的眼睛,看着那段满是红印的脖子,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他笑了。沈默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一下。很轻,但江寻看见了。
他把沈默拉过来,搂在怀里。沈默没挣扎,靠在他胸口上,脸贴着他的锁骨。江寻的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着。
“还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沈默没说话,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就是牙印,浅浅的一圈。江寻嘶了一声,低头看着那个牙印,又看着沈默。沈默闭着眼睛,睫毛还在一抖一抖的。
“你自找的。”沈默说。
江寻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脚底下去了,谁也没管。
天凉了很多,窗户关得严严的,但冷风还是从缝里钻进来,但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觉得冷。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江寻的胳膊搭在沈默身上,没松开。这一次不麻了。刚刚好。沈默的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把手放在那片心跳上面,感觉到那点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江寻。”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一起过年吧。”
江寻的手收紧了一点。他把下巴抵在沈默头顶上,想起去年的春节,一个人在家,他爸不知道去哪儿了,客厅里全是酒瓶子。他泡了碗方便面,坐在电视机前,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那时候他没想到,今年会不一样。
“好。”他说。
沈默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碰到江寻的锁骨,碰到那个牙印。那个牙印浅浅的,红红的,在他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看了它一眼,闭上眼睛。
天凉了很多,但江寻抱着他,很暖。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今年,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