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一走出教室，喧闹瞬间漫满整个走廊。
    “走了走了！”王动把书包甩到肩上，胳膊肘用力怼了怼叶开的胳膊，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兴奋，“终于可以休息两天喽，这周陪练都快憋坏了！”
    叶开刚要应声，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他抬头，就看到丁灵琳手里攥着一只白色MP3。
    她身子微微侧着，避开周围喧闹的人群，脸颊泛着一点淡淡的浅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拘谨：“前几天听你跟王动说，周六要去网吧……我这MP3里就十几首老歌，循环好久了，都听腻了，你要是方便，帮我下几首？”
    她说完，指尖轻轻把MP3放在叶开的桌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托付一件珍贵的小事，指尖微微收紧，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其实纠结了很久，明明可以找王动帮忙，却偏偏鼓起勇气找了叶开，还得压着自己的性子，装的很温柔。
    我真是找罪受啊，丁灵琳很烦自己这种状态。
    叶开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点躲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耳尖悄悄泛了红，连忙轻轻点头，声音同样放低：“好，交给我吧。”
    得到回应，丁灵琳没再多留，微微颔首，就回过头去了。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王动和门口的苏樱瞥见。
    回到寝室，王动往床上一瘫，翻出手机，刷着同学发来的球赛预告，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有湖人的比赛，得早点去小店，晚了肯定没位置。”
    叶开坐在椅子上，把丁灵琳的MP3从运动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耳机线规规矩矩缠在MP3机身上，屏幕上贴着半张磨损的孙燕姿贴纸，机身边缘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得出来用了很久。
    李响靠在床边，擦着自己的篮球，跟傅红雪聊起明天的球赛，还有下周的训练安排，语气认真；赵磊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格外沉；王动还在刷着手机，时不时跟叶开念叨两句网吧的安排，问他要不要一起组队玩DNF，叶开随口应着，心思却始终放在那只MP3上，满脑子都是明天选歌的事。
    周六上午，校门口的便民小店，叶开他们吃完早饭过来的时候，距离开赛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小店的电视机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更多是高年级的。
    叶开和王动挤在人群后面，勉强能看清屏幕。
    比赛刚开场，科比在场上灵活跑动，每一个动作都引来阵阵欢呼，有人攥着拳头大喊“好球”，有人拍着桌子叫好，还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科比的球技，嘴里念叨着“这后仰跳投太绝了”“下次我也要学，以后打球就模仿科比”“不，我看你打球像詹姆斯”。。。。。。
    整场比赛下来，人群的欢呼声就没停过，直到比赛结束，科比所在的湖人队赢了，大家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舍不得离开，有人甚至模仿科比的投篮动作，在小店门口比划着，热闹非凡。
    叶开和王动挤出众人群，王动拍着肚子，语气兴奋：“走，去网吧！”
    叶开点点头。
    两人绕着学校后门的小巷走，熟门熟路钻进那家藏在拐角的网吧——这是留校男生们偷偷放松的地方，门面斑驳，门口堆着几个空泡面桶，墙上贴着泛黄的DNF角色的海报，边角卷翘，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空气里飘着泡面的香味、烟草的淡味，还有机箱散热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网吧里摆满了老式CRT显示器，机身笨重，放在掉漆的木桌上，键盘按键发黄，鼠标球偶尔卡顿，需要用力晃一晃才能恢复。
    里面坐满了人，大多在玩DNF，键盘敲击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组队刷副本”“加buff”“快救我”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人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操控鼠标，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板，开两台，各四小时，八块钱。”王动掏出钱，递上两张临时网卡——那时候没成年，不能用身份证上网，只能用网吧办的临时网卡，塑料卡片上印着模糊的网吧logo，还沾着点污渍。
    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叼着烟，头也没抬地敲了敲键盘，扔过来两个鼠标，语气不耐烦：“35、36号，刚重启过，别瞎折腾机子，坏了赔不起。”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按下开机键，老式机箱发出“嗡嗡”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XP系统的蓝天白云壁纸才慢慢加载完成，弹窗广告不停弹出，叶开随手关掉，动作熟练。
    王动立刻登录DNF账号，屏幕上跳出鬼剑士的身影，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叶开，你快点，等你一起组队，上次我一个人被怪打死好几次，太没面子了！”
    叶开没急着玩游戏，从运动包里掏出丁灵琳的MP3，小心翼翼地接上USB接口。
    MP3一插上，屏幕就亮起，中间显示着《我怀念的》这首歌，底端滚动着歌词：
    “谁懂我多么不舍得太爱了
    所以我没有哭没有说”。
    叶开点开浏览器，先搜索了孙燕姿的歌，将《逆光》专辑里的歌都下载了下来。
    他不知道丁灵琳喜不喜欢周杰伦，所以就选了几首周氏情歌。
    他其实有些小心思在这里面。
    耳机里是《晴天》的旋律，“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他想着，丁灵琳就像那朵温柔的小黄花，干净又美好。
    他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生怕丁灵琳听出端倪，又有些期待，期待着她能读懂这份隐晦的心意，指尖微微颤抖，点击了下载。
    接着，他又搜索了当下很受女生喜欢的歌手，许嵩。
    王动玩得投入，时不时喊叶开帮忙，叶开就顺手帮他操作一下，两人偶尔聊两句游戏，偶尔聊两句刚才的球赛，王动还不忘打趣他：“你快点下歌啊，别光听歌发呆。”
    叶开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中途，网吧里进来几个男生，手里拎着泡面，凑到旁边的机子旁，一边吃泡面，一边玩游戏，泡面的香味混着烟草味，弥漫在整个网吧。
    有个男生玩CS输了，烦躁地把鼠标摔在桌上，网管叼着烟走过来，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别瞎折腾，机子坏了赔得起吗？”
    男生嘟囔了两句，没再敢胡闹，重新拿起鼠标，网吧里的喧闹依旧，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叶开的心思，他依旧专注地看着下载进度条，偶尔听一听耳机里的歌。
    不知不觉，四小时转瞬即逝，所有的歌都下载完成，叶开安全弹出MP3，揣进运动包，心里松了口气，安全下机，没有被抓。
    “走了，别玩了，再晚该被班主任抓了。”叶开拍了拍王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王动不情愿地关掉电脑，嘟囔着：“真不过瘾，还差一关就升级了，下次咱玩五小时，非得通关不可！”
    两人绕着小巷往学校走，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网吧里的闷热。
    回到寝室时，李响、赵磊正凑在一起聊球赛。
    叶开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运动包侧兜的MP3，指尖能感受到机身的微凉，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退缩——他想起自己普通的家庭，想起自己的平凡，忽然有些自卑，觉得这样俏皮好看的丁灵琳，或许不值得自己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王动和李响聊游戏、聊球赛，赵磊偶尔插两句嘴，傅红雪安静地擦着跑鞋，寝室里的喧闹、细碎的闲聊，还有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都藏着少年时代最平常的温柔，也藏着他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心动与忐忑。
    周一清晨，早读课结束后，教室里依旧喧闹。
    叶开趁着课间，轻轻拍了拍丁灵琳的后背，四周都是同学的说笑声，刚好掩护了他们。
    他把MP3轻轻放在课桌的右上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收紧，等待着她的回应。
    丁灵琳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她同样轻轻点头，指尖拿起MP3，转过身去，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不远处的苏樱，看到这一幕，笑着冲丁灵琳挤了挤眼睛，丁灵琳脸颊微微泛红，白了苏樱一眼。
    李响、赵磊坐在不远处，聊着下周的训练安排，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小动作，就像平时无数个课间一样，各自忙碌，各自欢喜。
    谁又知道，那个白色的MP3里，藏着一段细碎又温柔的默契，藏着那年秋天，少年少女间最青涩、最克制、最动人的心动。
    下课后的铃声响起，走廊里再次喧闹起来，桌椅拖动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叶开想起网吧里慢慢挪动的进度条，脑海里回响着许嵩的《有何不可》，“你其实明白我心意，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但是，她真的不在乎自己曾经的拒绝吗？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自己吗？
    叶开不清楚，也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