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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中式民俗怪谈副本】
……
沈戈冼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红纸。
这是他睁眼之前就感知到的东西——**的纸边硌在掌心,折痕压进肉里,像有人趁他昏迷时强行塞进去的。他躺在一片荒草地里,草叶子扎着脸,又冷又硬。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是一整块均匀的铅灰色,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
旁边有人喘气的声音。他侧头——
郑无咎趴在三步开外,脸埋在土里,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还活着。
沈戈冼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又随便拼上了。他没急着去叫郑无咎,而是先低头看手里的红纸。
巴掌大小,正正方方。纸不是普通的红纸,是那种老式丧葬用品店里卖的、专门写给死人用的那种红——颜色发暗,偏紫,像干涸的血兑了水。上面用墨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但笔画边缘有点洇,像写完没多久被水汽浸过:
【副本:红棺】
【存活人数:2/1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淡一点,像备注:
未婚而亡的女子要“嫁”出去才能入土,否则全家死绝。
棺材涂成红色,里面躺着穿嫁衣的尸体。
今夜子时,她会来娶你。
沈戈冼把红纸翻过来。
背面是一个倒计时,数字是活的,正在一秒一秒地跳:
【距离子时:6小时47分32秒】
【6小时47分31秒】
【6小时47分30秒】
那边郑无咎哼了一声,慢慢翻过身。他脸上糊了一层土,眼神涣散了三四秒才聚焦,盯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半天,开口第一句话是:
“**。”
沈戈冼没理他,撑着地站起来。草很深,没过脚踝,踩下去吱吱响。他环顾四周——
荒草。土坡。远处有房子的轮廓,灰瓦白墙,是那种赣北老区的民居。房子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村子。村口立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只能看清最后一个字:村。
“这是哪?”郑无咎爬起来,拍身上的土。拍了两下发现拍不干净,那土像是长在衣服上的,越拍越往里渗。他骂了一声,放弃了。
沈戈冼把红纸递给他。
郑无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
“……无限流?”
“嗯。”
“咱俩一起进的?”
“嗯。”
“其他人呢?”
沈戈冼往远处抬了抬下巴。
郑无咎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村口那块石碑底下,或站或坐着七八个人。有人在发呆,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红纸,还有一个女的蹲在地上哭,哭声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存活人数:2/10】跳了一下,变成了8/10。
又有两个醒了。
沈戈冼往前走。郑无咎在原地愣了两秒,骂骂咧咧地跟上去。
草很深,走起来很费劲。但沈戈冼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沉,像这荒地他走过一百遍。郑无咎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他们醒来的那片草地里,隐隐约约还躺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那两个呢?”他问。
沈戈冼没回头:“没醒。”
“会不会……”
“会。”
郑无咎闭嘴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那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沈戈冼扫了一眼,在心里给他们分类: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眼神精明,手里攥着红纸,正在打量其他人——这是会主动搜集信息的类型。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二十岁左右,穿着卫衣,脸色发白,手在抖。
一对中年夫妻,互相挨着站,女的抓着男的胳膊,男的绷着脸强装镇定。
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站姿很稳,眼神在扫四周的环境——这是有经验的。
一个脸色苍白的小伙子,瘦,黑眼圈很重,像常年熬夜那种,看人的时候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哭的女孩,二十二三岁,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没人敢过去。
九个人。
加上他和郑无咎,十一个。
沈戈冼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红纸——【存活人数:8/10】已经跳成了10/10。
最后那两个,没醒。
---
“都到齐了吧?”
戴眼镜的男人先开口。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向所有人,语速很快但不显得慌乱:“我叫赵晖,进过三个本,这个是第四个。信息共享,活下来的概率大一点。大家怎么称呼?”
没人反对。
这种本里,有人愿意牵头是好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事。
赵晖开始清点。
大学生叫李杨,二十岁,大二,稀里糊涂就进来了,这是第一个本。
中年夫妻男的叫王建国,女的叫刘秀英,说是自驾游开到半路,眼前一黑就躺这了。
冲锋衣女人叫方楠,话很少,只说“进过两个本”,然后就不开口了。
脸色苍白的小伙子叫周禾,盯了赵晖好几秒才说自己也是第一个本。
蹲着哭的女孩叫林小雨,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第一个本,从醒过来哭到现在。
然后是沈戈冼和郑无咎。
沈戈冼只说了名字。郑无咎本来想多说两句,被他看了一眼,闭嘴了。
赵晖点点头,没追问。他推了推眼镜:“先对一下各自的信息。请柬上写了什么?”
所有人都把红纸掏出来。
一模一样。
【副本:红棺】
【存活人数:10/10】
未婚而亡的女子要“嫁”出去才能入土,否则全家死绝。棺材涂成红色,里面躺着穿嫁衣的尸体。今夜子时,她会来娶你。
背面的倒计时也一样——现在显示的是5小时48分。
“规则没说怎么通关。”方楠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只说子时会出事,没说怎么做算过。”
“那就去找。”赵晖说,“这种本一般有隐藏任务,触发才能出去。”
“去哪找?”
赵晖看向村子。
村子静得不像话。这时候虽然是傍晚——或者凌晨,谁也分不清——但总该有炊烟,有人声,有狗叫。但什么都没有。房子一栋挨着一栋,门窗紧闭,像一堆沉默的棺材。
“去村里。”赵晖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没人动。
赵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总不能站在这等子时吧?”
他率先往村里走。
方楠跟上去。
周禾犹豫了两秒,也跟了。
李杨看了看那对中年夫妻,又看了看林小雨,最后咬着牙跟上去。
王建国拉着刘秀英,也动了。
林小雨还在哭,但没人等她。
沈戈冼没动。郑无咎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咱们不跟?”
“跟。”沈戈冼说,“但别走前面。”
他看了眼村口那块石碑。碑是青石的,风蚀得很厉害,但底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什么东西拖行时留下的。
他没说破,只是迈步往村里走。
郑无咎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
---
村子不大,一条主路通到底,两边是错落的民宅。房子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墙上爬满了霉斑,窗户糊着旧报纸,有的破了洞,黑洞洞的,像眼睛。
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但两边的巷子里,郑无咎总觉得有东西在动。每次他扭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别回头。”沈戈冼说。
“我没回……”
“走。”
赵晖走在最前面,停在第一户人家门口,伸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赵晖朝里喊。
没人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迈步走进去。
方楠跟着进去。
周禾犹豫了一下,也进去了。
李杨站在门口,攥着手,不敢动。
王建国拉着刘秀英,也站着。
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瞪着眼睛看着那扇门,嘴唇在发抖。
沈戈冼从后面走过来,越过他们,跨进门槛。
郑无咎咬着牙跟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光。能看清堂屋的轮廓——八仙桌,条案,墙上挂着年画,年画上的娃娃笑得喜庆,喜庆得有点瘆人。
条案上放着东西。
赵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一张红纸。
和请柬一模一样的红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刘张氏。光绪二十三年生。年十八。未嫁而亡。】
背面也有字:
【今夜子时。她会回来。】
赵晖把红纸递给方楠,方楠看了一眼,递给周禾,周禾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递给沈戈冼。
沈戈冼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还回去。
“这什么意思?”李杨挤进来,声音发颤,“这个刘张氏是谁?”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请柬上那句话——
棺材涂成红色,里面躺着穿嫁衣的尸体。
刘张氏。未嫁而亡。穿嫁衣。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所有人同时回头。
是脚步声。很轻,很碎,像小脚女人走路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赵晖冲到门口,往外看——
巷子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的尘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很小。是女人的脚。
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向巷子深处,消失在一个拐角。
赵晖盯着那串脚印,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因为那只有去的脚印。
没有回来的。
---
“这村子不对劲。”方楠说。
这是废话。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从那户人家退出来,站在主路上。没人再敢轻易进任何一扇门。
赵晖在分析:“刘张氏,光绪二十三年生,十八岁没嫁人就死了。线索对得上——红棺、嫁衣、未嫁而亡。她应该就是今晚子时要来的那个。”
“然后呢?”王建国问,“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知道她是谁,才能知道怎么对付她。”赵晖说,“这种本,鬼有来历就有破绽。没来历的才最难缠。”
“那现在怎么办?”李杨问。
赵晖看向村子深处。
暮色越来越重了——如果这灰蒙蒙的天也能叫暮色的话。远处,村子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更大的房子,比其他民宅都高,像祠堂。
“去那边看看。”他说。
没人反对。
一行人往村子深处走。
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郑无咎忽然停住了。
沈戈冼跟着停住。
那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像在等人进去。
郑无咎往里面瞟了一眼,浑身汗毛炸起来。
堂屋正中,放着一口棺材。
红的。
漆得发亮,红得像刚刷上去的,在昏暗的屋子里刺眼得很。
棺材盖没盖严,露出一条缝。
沈戈冼按了一下郑无咎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条缝里有什么。
就在这时候——
棺材里传出一声叹息。
很轻。很远。像一个女人睡着翻身时无意识的叹息。
沈戈冼的脚定在原地。
赵晖他们也听见了。所有人齐刷刷钉在那,大气不敢出。
那声叹息之后,棺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但那道缝,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走。”沈戈冼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见了,像得了赦令一样,拼命往后退。
一直退到那户人家看不见的地方,李杨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棺材是红的。
里面躺着穿嫁衣的尸体。
子时,她会来娶你。
现在还剩下——
【距离子时:4小时22分】
---
林小雨又哭了。
但这次没人觉得她烦。因为所有人都想哭。
赵晖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站起来。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祠堂。”他说,声音有点哑,“去祠堂。”
没人反驳。
现在谁也不敢再乱逛了。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能让人暂时不去想那口棺材,不去想那声叹息,不去想那条变大了的缝。
祠堂在村子最深处,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已经倒了,另一只也歪着。门虚掩,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出来。
里面很大。正中央是供桌,上面摆满了牌位。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晖走近去看。
最前面一排,最中间的那个牌位上,写着三个字:
【刘张氏】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未嫁而亡。红棺葬。永世不得超生。】
方楠走过来,看着那行字,皱起眉:“永世不得超生?这诅咒够狠的。”
“不一定。”沈戈冼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戈冼指了指牌位前面的供品——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干瘪的点心。但盘子的位置偏了,像是被人动过。
“有人来过。”他说,“而且不久前。”
赵晖愣了一下,凑近看。
盘子确实偏了。不止盘子,香炉里的香灰也是乱的,有新压过的痕迹。
“这……”他抬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有人来祭拜过?这个村子不是没人吗?”
“活人没人。”沈戈冼说。
空气像被抽走了。
李杨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了很久。
然后,供桌上的蜡烛——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点着的——火苗跳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蜡烛是白的。细长的,丧事用的那种白蜡烛。火苗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经过,带起了风。
可是祠堂里没有风。
门是关着的。
郑无咎下意识往沈戈冼身边靠了靠。
蜡烛的火苗越跳越厉害,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祠堂陷入黑暗。
几秒后,不知道谁打开了手机手电。光柱晃来晃去,照见一张张惨白的脸。
供桌后面,那些牌位还是牌位,一动不动。
但最前面那个牌位——刘张氏的那个——
它转过去了。
背面朝外。
赵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意思?”
沈戈冼盯着那个牌位,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意思是,她收到我们的祭拜了。”
郑无咎愣住。
“她收到祭拜了,”沈戈冼说,“就该回礼了。”
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郑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纸。
【距离子时:3小时01分】
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