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砚清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三姐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三姐，三姐整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正用膝盖磨蹭着地板，向那个男人身边爬去。
    “快给我……你，你答应我的。”
    三姐说话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干涸嘶哑，断断续续地传进柳砚清的耳朵。
    “柳锦文！你给我滚出去，不要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那个男人一巴掌扇在了三姐的脸上，几乎是一瞬间，三姐的脸上就肿起了一个小山丘。可是三姐就像没有痛觉一般，只是用手拼命地抓着那个男人的裤子，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三姐疯了。
    柳砚清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三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扑上去拽住三姐，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企图让三姐恢复神智。
    “姐，你怎么姐？你快起来。”
    可三姐不仅没有恢复理智，反而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柳砚清。也许三姐并没有失去理智。
    “我不是你姐！你别碰我！”
    柳锦文用力甩开柳砚清摇晃她的手。柳砚清连着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重心不稳，一下摔坐在地上。
    “姐……”
    “就在娘为了你把我们姐妹三个嫁人的时候，我就不是你姐了……凭什么家里只有你能上大学，凭什么父母总是偏心你，凭什么你没钱的时候要我们来付出……凭什么？凭什么！”
    最后一个字，柳锦文几乎是喊出来的。柳锦文生在了一个看似恩爱的家庭，但实际上，家里的所有爱几乎都给了柳砚清，她们三姐妹似乎就是为了柳砚清而生。她知道，这一切的决定都是父母做的，和柳砚清几乎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时间一长，谁会不恨他呢，这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弟。
    在柳家这么多年，她装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让柳砚清为自己讨点好处了。
    “我说了，事办成了我自然会给你。给我滚出去等着。”
    那个男人又冲着柳锦文狠狠踹了一脚，让柳锦文去包房外面等他。柳锦文没有办法，只能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出了包房。而此刻，偌大的包房里，只剩下了柳砚清和这个男人。
    “小清啊，吓到你了吧。”
    男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就像是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冲柳砚清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去。
    “别害怕，你姐受了点刺激，现在这不太好。”
    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头上点了点。
    “我姐她……怎么了？”
    柳砚清没有动，还是站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你姐啊。”
    那个男人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转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像是故意消磨柳砚清的耐心。
    “她染上大烟了，一天不吸就和我闹。我要是不让她吸，他就抓自己，把自己抓的皮开肉绽……咳咳，可吓人了。”
    柳砚清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大烟。三姐染了大烟。
    他想起刚才三姐跪在地上抓着那个男人的裤子的样子。那不是疯了。他见过那副模样，在北平城南的棚户区，他见过那些吸大烟的人犯了瘾是什么样子。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什么都顾不上，只要能吸一口，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看见三姐变成那样。
    那个男人还在说什么，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柳砚清听不进去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往他耳朵里钻，但他拼不起来，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啊，”那个男人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你姐现在离不开我。她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她，她也没办法。”
    柳砚清站在那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一个陌生人讲自己的姐姐怎么染上大烟、怎么犯瘾、怎么求他。他只知道三姐刚才被赶出去了，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出去找我姐。”柳砚清说。
    他转身要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