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梦境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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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色小盒子,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把小金锁。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就自己打了这把小锁给你。”
    林久尚把小锁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只觉得沉甸甸压着掌心,指尖碰上去带着金属沁人的凉意,质感极好。
    “没有钥匙?”
    “倒是有。”话落,陆植那双乌黑的眼眸顺着林久尚的眼睛、鼻梁慢慢扫过,最终稳稳落在了他的唇上。
    林久尚只觉得空气里的气氛陡然不对,连忙移开视线:“钥匙不送我?嫌金子太贵?”
    “我就是钥匙。”陆植的目光又沉了几秒,脸又贴近了几分,“除了我,没人打得开这把锁。”
    林久尚一怔,吓得瞳孔巨震,直直撞进陆植幽深的眼睛,语无伦次:
    “那你……可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锁匠。”
    “……送你,也行。”陆植补充道,“寿星最大,想要什么都行,都给你。”
    ……
    也许是在户外待得太久,又或许是这段日子太过劳累,但更大概率是被陆植神叨叨的生日祝福吓住了,林久尚晚上回到家就病倒了。
    他半夜起身,只觉头痛欲裂,摸出体温计一量,体温已经飙到39度。他手腕无力地搭在脑门上,给葛凌云发了条请假信息,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自从来绿洲,林久尚还从未请过假。
    林久尚自小就没生过病,刚入职绿洲时,流感肆虐,公司里病倒了一大片,他却硬是扛住了病毒,成了绿洲中为数不多未被感染的“铜墙铁壁”。
    这次请假,倒让葛凌云觉得有些新鲜。
    恰好电梯里撞见陆植,他笑着打趣:“你们禄丰的产品,把我们绿洲的大将都累趴下了。”陆植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葛凌云晃了晃手机:“林总病倒了,半夜给我发信息请假,肯定是最近累的。”
    陆植一愣,回想起昨夜回程时,林久尚让他把车里的空调调到最高温,还一直不停地搓着手。
    他心里嘀咕,这人平日打架猛得很,骂人更是一身牛劲儿,怎么身体这么不经折腾?
    于是开口道:“我下午也得请个假,嗓子有点不舒服,好像也感冒了。”
    葛凌云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去医院看看,怕是被林总传染了。”
    陆植点点头,用手掩鼻咳嗽了几声,顺手按下负一层,连公司门都没进就返回了地库。
    他开车直奔林久尚的公寓,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稍一犹豫,直接输入开锁密码,没料却听到一声“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的提示音。
    陆植皱起眉头,心道林久尚可真是小心眼儿,连这门锁的密码都改了!他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节一号电池,熟练地把门锁外壳拆下来,取出里面的电线接上电池,捣鼓了几下,门锁毫无招架之力地“哔哔”一声便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
    厚厚的窗帘密不透光。
    客厅里又黑、又冷。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也是一片漆黑。
    陆植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走过去,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卧室里的温度比客厅高得多,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的台灯调在最低档,微弱的灯光下,林久尚正仰面躺在枕头上,双眼紧闭,表情看起来十分难过。
    陆植大步上前,手掌探上林久尚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
    他轻轻摇了摇林久尚的肩膀,轻声呼唤:“林总。”林久尚眼皮抖了抖,有些费力地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担忧的黑色大眼睛。他眉头立刻扭在了一起,嘴里呢喃道:“陆植……”
    陆植忙应道:“是我。你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吗?我去拿给你。”
    林久尚只觉眼皮沉重,嗓子疼得厉害,却开口问:“我不是……改了密码吗?”
    陆植没接这话,继续追问:“药在哪里?”
    林久尚垂眼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却像是放弃抵抗般叹了口气:“客厅……窗边落地柜。”
    说完,便再次睡了过去。
    梦里,他迷迷糊糊看见许多梅花鹿在树林间跳跃奔跑,像一个个可爱的精灵。林如意站在那群精灵中间,身边还站着两个陌生中年男女——林久尚知道,那是他们的爸妈。他看着三人抱在一起谈笑风生,林如意一如十几年前年轻漂亮,她眨巴着大眼睛对他喊道:“尚尚,我回家啦!你要乖乖的!”说完,拉着爸妈的手,扭头就要走掉……他们身后,那一群的梅花鹿也跟着一同跑去……
    林久尚拼命向他们跑去,却怎么也追不到,他惊恐地嘶吼着:
    “姐!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嗓子却像是忽然被棉花堵住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一阵剧烈的头痛。
    整个世界骤然消失,只剩一片静谧,那片漆黑的林子里,顿然空无一物。
    ……
    林久尚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震醒的。
    抬眼,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正趴在他身边。
    这画面格外眼熟——平安夜那晚,他喝多了,睁眼时,陆植也是这样趴在他身边静静睡去了,也是……忽然响起一阵……电话!
    他心脏猛跳,一把抓起电话,那头江医生的声音焦急:“林女士又感染了!请马上到医院。”
    林久尚顾不得头痛欲裂,“蹭”地从床上跃起,差点把熟睡的陆植掀翻在地。
    陆植一脸惊恐,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
    “林总,我……我不是故意留在你家,也不是要故意开您的门锁,只是你发烧得厉害……”
    “送我去医院。”林久尚一边穿衣服,一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全哑了。
    “您已经退烧了……”
    “我姐不太好,快,送我去。”林久尚本就烧得晕乎乎的,此刻因紧张,整个人都在发抖。惨白的脸上因为着急和恐惧,看不到一点表情,只隐约可见睫毛和嘴唇微微的抖动着。
    陆植连忙起身,抓起外套跟着他冲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从衣柜里拽出一条红色大围巾,这才再次跟了出去。
    ……
    抢救室的灯亮着。
    林久尚和陆植如平安夜那晚一样,肩并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陆植帮林久尚紧了紧围巾:
    “你还在发烧。是不是很难受?”
    林久尚耷拉着脑袋,高烧让他有些头晕眼花浑身发冷,也倍感无力。许久,他才默默转头,不经意间撞进了陆植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二人对视几秒,
    林久尚嘴唇动了几次,才低喃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她是那样好的人……”
    “她这么好强,竟要看着自己一点点无法动弹。”
    ……
    林久尚的脑袋越垂越低,这些话,这些牢骚,他在心中默念过上千次,可是,从未对他人吐露过。
    一来,他不认为诉苦有用;
    二来,他讨厌被人看到自己的无助和落魄,他和林如意一样,骨子里一样的倔强和要强。
    而此时,或许是高烧已经令他无力和自尊心去做抗衡,也或许是陆植的双眸,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竟有些语无伦次的,想要将这些年心中的不满、压抑全部吐露出来。
    陆植一眨不眨看着林久尚地垂的脑袋和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的耳廓,一言不发,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林久尚的肩膀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黑色大衣,许久,待林久尚不再讲话,才开口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是好人,越活得不好。”
    ……
    临近天明,林久尚整个人烧得更厉害,脸颊滚烫得像块烤红薯,他却死活不肯去休息,强撑身体着靠在冰凉的墙上。
    陆植打了热水,又给他塞了退烧药,喂他吃好药,毫不犹豫地将人一把搂入怀中。林久尚显然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挣扎着想推开陆植,却觉得浑身无力,而那靠着的胸膛又格外温暖舒适,略一思索,索性放弃了。脑袋耷拉在陆植的肩头,只觉一股强烈的困意来袭,没多久便合了眼。
    陆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稍稍低头,下巴贴住林久尚的发丝,那股熟悉的味道再次传入鼻腔。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声在林久尚耳边道:“林总,你睡吧,姐姐出来了,我再喊你醒来。”
    林久尚抬了抬眼皮,合了眼,真就这样睡了过去。
    在陆植的怀里。
    ……
    一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林久尚像是机敏的老鼠,不等陆植呼唤,便瞬间睁开了眼睛,踉跄着起身迎了上去。
    江医生像是被抽干了魂儿,脚步虚浮。看到林久尚惺忪和祈求的目光紧盯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抢救回来了。”
    林久尚顿时就往里面冲,却被江医生一把拦住:“林女士服了药,尚未苏醒,你先别进去,我和你说两句。”
    林久尚一脸紧张地等待着江医生开口,像是在等待一个犯人被宣判死刑……
    江医生无奈地摇着头:“林女士已经有呼吸衰竭的迹象了,而且求生欲非常低,今晚她让我不要再救她了。这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江医生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林久尚如遭雷劈。
    他再是猜测,也猜不到医生会这么说。
    林如意让医生不要抢救她了?
    她怎么会?
    她如此好强、如此斗志昂扬的人,怎么会想要放弃……?
    不可能。
    一定是江医生听错了。
    他嘴唇有些颤抖,一字一句问:“不可能。我姐不会想要放弃的,您一定要救她!她一定坚持得住……”
    说完,便瘫软在长椅上,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像泄了气般无法支撑。
    他不信。
    换做其他人,他相信。
    但是林如意,怎么可能?
    她即便是在被人推翻了摊位,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的时候,都从没低过头;姐弟俩抱在一起饿得头晕眼花时,也依然斗志昂扬,满怀期待。
    她想。。。。。要去死?
    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应该就是江医生听错了……
    见林久尚双眼失神,陆植缓身蹲在他身旁。低声说:
    “林总,你不要心急,我认识一位这方面非常厉害的专家,他们从国外带回了一种药,疗效非常好。”
    林久尚收回了失焦的眼神,定定看着陆植,像是在听一个虚假的童话故事。
    陆植补充道:“他们在国内做了一年临床试验,有几个晚期病人,都下地走路了。”
    林久尚那双本已灰败的双眸终于有了些许神采:“真的?”
    “真的。我上周刚和那位医生见过,他说让姐姐转院过去,定会给姐姐最好的治疗。”
    林久尚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微红眼眶,期待、感激地望向陆植。
    即便陆植此时说的全是谎话,他愿意相信!
    他需要希望。
    哪怕是一丁点儿希望!
    而且,他相信陆植。
    ……
    林如意醒来时,看到的是满眼疲惫的陆植和戴着大口罩的林久尚。她和好说歹说,才将林久尚劝回家休息。
    林久尚到家就直接倒下了,烧的迷迷糊糊浑身无力,连起床的力气都没了。
    他从来没这样病过。
    后来回想起来,或许是老天爷在给他警告,让他警惕眼前之人,劝他迷途知返。
    可他却太过愚钝。
    。。。。。
    为了照顾这姐弟俩,陆植每日下班后往返于林久尚的公寓和林如意的病房两头,忙得不亦乐乎,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林久尚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后,又把家里门锁的密码改了回来,他实在无法忍受陆植每次都拿个小电池撬锁破门而入。
    这一举动,可给了陆植一个大大的通行证。
    他更加肆无忌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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