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核心自毁程序启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倒计时开始：十分钟——”
    刺耳的机械音在整座地下设施中疯狂回荡，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建筑结构撕裂的哀鸣。林晓跟在陆沉舟身后狂奔，孙乐在最前方开路，三人的脚步声被淹没在一片混乱的噪音中。
    手心那枚芯片硌得生疼，林晓将它死死攥紧，不敢有丝毫放松。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也是“裁决者”故意让他们带走的诱饵——但此刻，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着出去，活着把这些数据带回家。
    “前方五十米，紧急通道入口！”孙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少有的急促。
    三人冲过一个拐角，眼前是一条向上的金属楼梯，盘旋延伸，看不到尽头。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偶尔有碎石从头顶坠落，砸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上！”陆沉舟没有丝毫犹豫。
    三人刚冲上楼梯，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整个走廊都被炸塌了！碎石和烟尘如同海啸般涌来，冲击波将他们掀翻在地！
    林晓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陆沉舟也正在踉跄着起身，孙乐已经冲到更上方，正在检查他们的状况。
    “林晓！”陆沉舟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能走吗？！”
    林晓点头，说不出话。他的听力还没恢复，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楼梯在颤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寸寸逼近。
    继续向上。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楼梯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有几段踏板已经松动，踩上去嘎吱作响。孙乐在最前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他那鬼魅般的身法避开最危险的位置。陆沉舟拉着林晓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停顿。
    “还有三层！”孙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剧烈的爆炸从下方传来！整座楼梯剧烈震颤，他们脚下的踏板突然断裂！林晓的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陆沉舟整个人趴在楼梯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着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肋下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滴在林晓脸上。
    “别……松手……”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林晓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看着那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忽然感觉眼眶发热。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队！”孙乐的身影从上方闪现，他三两下攀爬到断裂处，伸出手，抓住林晓的另一只手臂。
    两人合力，将林晓拖了上来。
    “快走！”陆沉舟吼道。
    三人继续向上。第五层。第六层——
    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的轮廓！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应急灯闪烁着红光，门缝中透出外面的微光——那是地面！那是自由！
    但就在他们冲向那道门的瞬间，一阵更加剧烈的爆炸从下方炸响！整座楼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林晓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他的手下意识地向前抓去，抓住了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但那扶手也在松动！他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越来越远的出口——
    “林晓！”陆沉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晓抬头，看到陆沉舟正趴在出口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扣住门槛，另一只手拼命向他伸来。但距离太远，够不到。
    孙乐的身影在陆沉舟身后闪现，他解下腰间的那捆绳索——那是他们出发前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他将绳索的一端系在陆沉舟腰上，另一端系在出口旁一根粗壮的管道上，然后冲陆沉舟吼道：
    “抓紧！我下去！”
    “不行——”陆沉舟的吼声还没说完，孙乐已经纵身跃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灵巧地翻转，精准地落在林晓下方的一块突出平台上。那平台只有巴掌大小，但他稳稳地站住了。他伸出手，托住林晓的脚，用力向上推！
    林晓借助这一推之力，猛地向上攀爬！他的手指扣住楼梯残存的边缘，指节发白，鲜血渗出，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向上挪！
    近了。更近了。
    陆沉舟的手终于抓住了他的手腕！
    “上来！”陆沉舟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晓向上拖！
    林晓的身体终于翻出了那个死亡的深渊，重重地摔在出口的地面上。他大口喘息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但还有一个人。
    “孙乐！”他嘶吼着扑向出口边缘。
    孙乐站在那块摇摇欲坠的平台上，抬头看着他们。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那块平台终于崩塌！
    “不——！”林晓的嘶吼被淹没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
    但就在那一瞬间，绳索猛地绷紧！孙乐的身体在空中荡起一个弧线，狠狠撞在楼梯残存的另一侧墙壁上！但他没有掉下去——那根系在陆沉舟腰上的绳索，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沉舟的身体被绳索猛地一拽，整个人向出口边缘滑去！林晓死死抱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被拖向深渊！
    “松手！”陆沉舟吼道。
    “不放！”林晓的声音比他更大。
    孙乐的身体在下方荡来荡去，他的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醒。他看着上方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拼尽全力拽着绳索的样子，忽然——
    他的短刃出鞘！
    一刀斩断绳索！
    他的身体向下坠去！
    “孙乐——！！！”
    林晓的嘶吼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但就在那一瞬间，孙乐的身体在下坠中猛地扭转，他的短刃狠狠刺入墙壁！金属与岩石摩擦出刺目的火花，他的下坠速度骤然减慢！他的另一只手在墙壁上疯狂地抓挠，终于抓住了一道裂缝！
    他悬挂在半空中，距离下方无尽的黑暗只有不到十米。
    “上来！快上来！”陆沉舟嘶吼，拼命将绳索重新甩下去。
    孙乐看着那根绳索，看着上方那两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他的手臂在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咬紧牙关，猛地伸手——
    抓住了！
    陆沉舟和林晓一起用力，将孙乐一点点拖上来！一米，两米，三米——
    当孙乐的身体终于翻出出口时，三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但他们都活着，都还在。
    “快走！”陆沉舟挣扎着爬起来，“出口就在前面！”
    三人踉跄着冲向那道金属门。门是虚掩的，用力一推——
    外面，是夜空。是星光。是自由。
    他们冲了出去，疯狂地向前跑，跑向那片茂密的山林。身后，整座建筑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彻底崩塌，火光冲天，碎石四溅。
    当他们终于跑到足够远的距离，回头看去时，那座伪装成废弃工厂的“裁决者”据点，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三个人瘫倒在山坡上，大口喘息着。林晓的手心还死死攥着那枚芯片，硌得生疼。陆沉舟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竟然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那是在笑。
    孙乐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浑身是血，但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近处，山林里传来夜鸟惊飞的扑棱声。
    林晓看着那片火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看着手心里那枚用命换来的芯片，忽然感觉眼眶发热。
    他们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险些全军覆没，但他们赢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沉舟。那个人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压抑不住的心疼，还有一如既往的、生死相依的坚定。
    “活着。”陆沉舟沙哑地说。
    林晓点头，握住他的手：“活着。”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泪，有血，有伤，有痛，但更多的是——
    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还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