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与血腥气，随着“鬣狗帮”的溃散，渐渐被山谷夜风的呜咽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取代。围墙缺口内外一片狼藉，燃烧的杂物映照着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武器、以及几具或死或伤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但此刻，没人能真正放松。敌人虽退，隐患未除。最大的战利品——或者说，最大的麻烦来源——正被陆沉舟如同拖死狗般，从燃烧的围墙缺口处拽了回来。
    疤脸头目早已不复之前的凶狠与贪婪，肋骨断裂的剧痛、喉间曾被利刃抵住的冰冷触感、以及被当众擒获的屈辱与恐惧，彻底击垮了他的气焰。他脸色灰败，嘴角和胸襟上糊着半干的血迹，每被拖动一下，就发出痛苦的抽气声，眼神涣散而绝望。
    陆沉舟将他扔在仓库角落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提前清空，地面铺了层防水的油布。赵刚和许博持枪分立两侧，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苏雨薇提着医疗箱走过来，皱着眉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简单止血并固定了断裂最明显的那根肋骨，动作专业但毫无温度。
    “死不了。”苏雨薇对陆沉舟摇了摇头，“但得尽快处理内伤，不然会落下病根，或者……直接死掉。”
    疤脸头目听到“死掉”两个字，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恐惧更甚。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在疤脸头目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问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冷冽、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敌人首领。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远处炉火的微光，陆沉舟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而具有压迫感。
    林晓也勉强支撑着走了过来，靠在附近的货架上，右臂的**稍缓，但依旧酸痛无力。陈星和周墨收拾好惊魂未定的情绪，也默默站到了旁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俘虏。孙乐不知何时已经返回，如同影子般立在门边的阴影里，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喝问都更具压迫力。疤脸头目起初还能勉强与陆沉舟对视，但不到半分钟，就在那冰冷无波的目光和周围沉默的注视下败下阵来，眼神开始躲闪，额角渗出冷汗。
    “名字。”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疤脸头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硬气一下，但触及陆沉舟的眼神，又瞥见旁边赵刚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最终颓然道：“疤……疤狼。道上都叫我疤狼。”
    “疤狼。”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的老巢，在哪儿？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头领是谁？”
    疤狼眼神闪烁，显然在犹豫。
    “你可以不说。”陆沉舟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不需要口供也能猜到大概。西边？北边？山里的矿洞？还是哪个废弃的镇子？”他每说一个地点，都仔细观察着疤狼细微的表情变化。当提到“矿洞”时，疤狼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不说也行，”赵刚在旁边恶狠狠地开口，掂了掂手里的开山刀，“反正留着你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剁了喂狗！老许，你说是不是？”
    许博冷冷地“嗯”了一声。
    疤狼身体又是一颤。
    “或者，”苏雨薇忽然轻声开口，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用简陋玻璃瓶装着的、颜色浑浊的液体，“我这里有一种药剂，是用几种有致幻和吐真效果的植物提取的。效果……不太稳定，剂量大了可能会损伤神经，让人变成白痴，或者心脏骤停。但问话，应该够用了。”她说着，拔开了瓶塞，一股略带辛辣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
    这半真半假的威胁（药剂确实有，效果也确实不稳定，但苏雨薇绝不会轻易用这种不可控的手段）配合着赵刚许博的武力威慑，以及陆沉舟那无形的心理压迫，终于彻底击垮了疤狼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别！别给我用那玩意！我说！我都说！”疤狼嘶声叫道，因为激动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血沫。
    陆沉舟抬手制止了赵刚和苏雨薇，目光依旧锁定疤狼：“说清楚。”
    疤狼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大本营……在……在西边更深的山区，一个……一个废弃的钨矿矿场。有……有三四十号人，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看”生意”怎么样。”
    “头领……不是俺。俺就是个带人出来干活的小头目。大头领叫……叫”蝮蛇”，真名不知道。那家伙……阴得很，以前好像在什么研究所干过，懂点歪门邪道，还有点……有点邪乎的感应能力，据说能大概知道哪儿有好东西，或者有没有埋伏。”疤狼提到“蝮蛇”时，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敬畏和嫉恨的神色。
    “车……有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皮卡，油不多，省着用。枪……枪不少，但好的不多，子弹也缺。主要靠……靠人多，下手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俺们……俺们主要是找吃的，用的，还有……还有那种会发光的卡片。”
    提到卡片，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林晓，带着残余的贪婪和恐惧。“那东西……是好东西，能换吃的，换武器，有些还能直接用，像……像俺今天用的那个……可惜了……”
    “为什么盯上我们？”陆沉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疤狼苦笑了一下：“前阵子……有兄弟在远处山上，看到这边山谷晚上有光，不是火光，是……是那种很稳的，像是灯的光。还有……白天用那个……望远镜看，能看到玻璃房子（温室）反光，还有人在修墙……就……就觉着这儿有肥羊，肯定攒了不少好东西。”蝮蛇”也说这片儿能量反应有点怪，可能……可能有好卡。就让俺带人先来摸摸底……”
    果然是因为灯光和修复的迹象暴露了。众人心中了然，也更加警惕。在这末世，任何一点文明复苏的痕迹，都可能引来贪婪的窥视。
    “你们怎么知道卡片的事？还知道用？”陈星忍不住问道。
    疤狼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嘲：“抢的多了，见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最开始也搞不清楚，乱用，死过兄弟……后来慢慢摸索出点门道。”蝮蛇”懂得稍微多点……但也有限。”
    陆沉舟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矿场具体地形、防御情况、日常活动规律、是否与其他幸存者团体有联系或冲突。疤狼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或含糊其辞的，在陆沉舟的逼视和赵刚的“补充说明”下，也尽量说了。信息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一个盘踞在山区、以掠夺为生、拥有一定规模和战斗力、且对“卡片”有着明确渴求的土匪团伙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疤狼似乎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补充了一句：“对了……上次”蝮蛇”好像提过一嘴，说北边……北边好像有什么”方舟”的人在活动，让他们小心点，别撞上……具体俺也不清楚，就听他骂骂咧咧说过什么”狗屁方舟”，”多管闲事”……”
    “方舟”！
    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林晓、陆沉舟、陈星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名字，他们从李博士那里听说过，代表着神秘、强大且目的不明的组织。难道“鬣狗帮”和“方舟”也有接触或冲突？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疤狼因为伤势和情绪激动，再次昏厥过去。苏雨薇给他注射了一点镇静剂，让他昏睡，便于伤口恢复，也防止他搞小动作。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更加凝重。获得的情报证实了敌人的强大与贪婪，也揭示了他们被盯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方舟”这个名字的意外出现，为局势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矿场……三十多人，有车辆，头领”蝮蛇”可能具备特殊能力……”陆沉舟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眼神幽深，“”鬣狗帮”……名副其实。这次他们吃了大亏，死了人，老大被我们抓了，”蝮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方舟”……”林晓沉吟道，“疤狼提到时语气很忌惮。如果”鬣狗帮”都对他们有所顾忌，那这个”方舟”恐怕更不简单。”
    “情报很有价值。”陈星总结道，“但我们的处境也更明确了。”鬣狗帮”是我们的直接威胁，而”方舟”……是潜在的、更大的未知数。”
    赵刚啐了一口：“管他什么方舟圆舟！先想想眼前！这帮鬣狗肯定还要来！咱们是守？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继续被动防守，等待对方集结更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还是……主动出击，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缴获的情报，带来了清晰的威胁画像，也带来了更加艰难的战略抉择。战斗的硝烟刚刚散去，而关乎“曙光之家”未来命运的思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