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出院后的第一周，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温小姐，我是城建集团的张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有个项目，想请您看看。”
    城建集团，国内顶尖的地产开发商，手里握着多个城市地标项目。温念的手指收紧，声音却保持平静：”张总客气了，请问是什么项目？”
    ”滨江文化中心，”张总说，”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们要建一座集展览、演出、商业于一体的综合性建筑。设计费八千万，工期两年。温小姐，有兴趣吗？”
    八千万。温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念安设计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也是她证明自己最好的机会。
    ”有兴趣，”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设计主导权在我，”温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可以听取意见，但最终的方案，必须由我拍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总笑了：”好。温小姐，我欣赏你的魄力。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挂断电话，温念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顾言端着咖啡走进来，看见她的表情，眉头微蹙，”谁的电话？”
    ”城建集团，”温念说，”滨江文化中心，八千万的设计费。”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拿下了？”
    ”还没，”温念笑，”明天去谈。但顾言，我有预感，这个项目，会是念安的转折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阳光正好，未来一片光明。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温念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男人，是靠自己的才华，站在这里的。”
    谈判比想象中顺利。
    张总是个爽快人，看过温念的作品集后，当场拍板：”就是你了。温小姐，我相信你能做出让我们惊喜的东西。”
    ”我不会让您失望，”温念说。
    她确实没有让人失望。签约后，她带着团队驻扎在滨江工地，每天早出晚归，测量、调研、画草图。顾言心疼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送饭，却被她推回去：”太忙了，没时间吃。”
    ”再忙也要吃饭，”顾言皱眉，”温念，你胃刚好，不能这样折腾。”
    ”知道知道，”温念头也不抬，”你先放那儿，我一会儿吃。”
    顾言看着她被图纸埋住的身影，叹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她，只能每天准时出现，盯着她把饭吃完，再默默离开。
    设计方案的灵感，来自温念父亲的老厂房。
    红砖墙，大跨度空间，自然采光，工业与现代的融合。她将滨江文化中心设计成一座”城市客厅”，开放、包容、充满人文关怀。
    ”这里，”她在汇报会上指着模型，”是市民广场，24小时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休息、阅读、交流。这里，是展览空间，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不同需求灵活调整。这里，是屋顶花园，种植本地植物，四季有景……”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张总听着，眉头渐渐舒展，最后拍案叫绝：”好！就是这个！温小姐，你做出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方案通过的消息，很快传遍业内。
    ”念安设计拿下滨江文化中心”成为各大媒体的头条，温念的照片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标题是《从陆太太到设计女王：温念的逆袭》。
    ”陆太太”三个字，被刻意放大。温念看着杂志，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不满意？”顾言问。
    ”不是不满意，”温念说，”只是……只是不想永远被定义成”陆太太”。我曾经是，但现在，我只是温念。”
    她将杂志放到一边，继续画图纸。顾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爱的女人。
    清醒，骄傲，从不沉溺于过去。
    陆砚舟看到杂志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被停职后，酗酒、失眠、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抢救。陈默将杂志放在他手边，欲言又止。
    ”陆总，您……”
    ”出去，”陆砚舟的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待着。”
    陈默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陆砚舟看着杂志封面，看着温念在照片上明亮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她曾经也是这样对他笑的。在结婚的第一年，她还会在他回家时，笑着迎上来，说”你回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是爱。是她用尽全力，捧到他面前的爱。
    而他，亲手打翻了。
    ”温念……”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嘶哑，”你赢了……”
    magazine上，温念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顾言的戒指。
    陆砚舟想起自己曾经送给她的婚戒，价值百万，却从未见她戴过。她说”太大了，不方便工作”，他说”随你”。
    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方便，是不想要。不想要他的东西，不想要他的爱，不想要……他。
    ”陆总，”陈默推门进来，”沈小姐来了。”
    陆砚舟皱了皱眉：”不见。”
    ”她说……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关于您复职的事。”
    陆砚舟冷笑。复职？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复的？董事会已经决定，月底正式解除他的职务，由副董事长接任。
    ”让她进来，”他说，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沈清棠走进来时，依旧美丽动人。她穿着精致的套装，笑容温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砚舟，”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瘦了。”
    陆砚舟抽回手，眼神冰冷：”有事说事。”
    沈清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砚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可以帮你。赵氏集团的公子，是我表哥。他愿意注资陆氏，条件是……”
    ”条件是你嫁给我，”陆砚舟打断她，”然后赵氏通过你，控制陆氏。沈清棠，你以为我是傻子？”
    沈清棠的脸色变了：”砚舟，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陆砚舟说，”沈清棠，我查过了。你父亲，沈建国，二十年前是陆氏的司机。那场车祸，他逃逸，出国，至今未归案。而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故意接近我，想要利用我，替你父亲赎罪，替你自己谋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现在陆氏倒了，我又被停职，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转投赵氏？沈清棠，你打得好算盘。”
    沈清棠的脸色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砚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陆砚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你喜欢的是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利用价值。沈清棠，你和温念，根本没法比。”
    他想起温念，想起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依然挺直脊背，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想起她在他伤害她之后，依然靠自己，站了起来。
    ”温念……”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她才是真正的人。而你，只是……只是蝼蚁。”
    沈清棠站起身，脸色扭曲：”陆砚舟！你以为她还会要你吗？她已经有别人了！她不要你了！”
    ”我知道，”陆砚舟说，声音很轻，”我知道她不要我了。但至少……至少她曾经爱过我。真心实意地，爱过我。”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手掌：”而你，从来没有。”
    沈清棠摔门而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终结。
    陆砚舟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念得知陆砚舟住院的消息，是在项目签约的庆功宴上。
    林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陆砚舟胃出血，进医院了。沈清棠去看他，被赶出来了。”
    ”嗯，”温念头也不抬，”与我无关。”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温念放下酒杯，”晚晚，我已经不关心他的事了。他好，或者不好，都与我无关。”
    她转身走向露台，顾言正在那里等她。夜风很凉，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累了？”他问。
    ”有点，”温念靠在他肩上，”顾言，我想回家。”
    ”好，”顾言握紧她的手，”我们回家。”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中，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温念想起陆砚舟，想起他说”我知道她不要我了”时的绝望。曾经，她等他的后悔等了三年。现在听到了，却只觉得释然。
    ”顾言，”她忽然说，”我们订婚吧。”
    顾言愣住了，脚步顿住：”什么？”
    ”订婚，”温念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想好了。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被过去牵绊。顾言，我想和你，开始新的生活。”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有些抖：”真的？”
    ”真的，”温念笑，”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大办，不要请媒体，只要亲近的人，简单就好。”
    ”好，”顾言点头，”都听你的。简单，温馨，只属于我们。”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温念，”他说，声音在抖，”我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一辈子。”
    温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简单，真实，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