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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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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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温念坐在长椅上,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黑色的字体在视线里晃了又晃。
——妊娠六周。
她垂下眼,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可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扎根。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温念划开屏幕,是推送的新闻——
#陆氏集团总裁机场接机神秘女子#
#陆砚舟白月光沈清棠离婚归国#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男人穿着她亲手熨烫的黑色大衣,正伸手去接女人的行李箱。女人戴着墨镜,长发微卷,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那是沈清棠。
陆砚舟放在心尖上整整七年的女人。
温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机锁屏,把孕检报告对折,再对折,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三年。
她嫁给陆砚舟三年,尽职尽责扮演着陆太太。他胃不好,她学煲养胃汤;他睡不好,她为他熏安神香;他在董事会上被人围攻,她挡在他面前,笑着说”我相信砚舟”。
可那颗心,始终捂不热。
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直到此刻才恍然——不是她不够好,是她从来就不是他要的那个人。
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
温念换鞋进屋,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陆砚舟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边,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去哪了?”
”医院。”温念如实回答,将包放在玄关柜上,”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却没追问。只是将手里的文件推过来,语气淡漠得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她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温念低头看去。
——离婚协议书。
甲方签名处,陆砚舟三个字已经签好了,笔锋凌厉,一如他的人。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在民政局领证那天。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公事公办,仿佛签的不是结婚证,而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
可现在,日长到了头。
温念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笔,翻到乙方签名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顿了顿,抬眸看他:”财产分割……”
”按照婚前协议,你净身出户。”陆砚舟打断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当初说好的,各取所需。这三年,你该拿的报酬,我会让助理打到你的卡上。”
温念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像一弯温柔的月牙。陆砚舟见过她这样的笑很多次,在他深夜回家时,在她为他系领带时,在她说”早点休息”时。
可此刻,这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
她低下头,笔尖划过纸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温念,两个字,工整清秀,没有半分犹豫。
陆砚舟看着她签完字,将协议收好,起身准备离开。
”砚舟。”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砚舟脚步微顿,回头看她。灯光下,她坐在沙发里,身形单薄,脸色有些苍白。
”这三年,”她抬眸,目光清澈平静,”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砚舟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像是有些困惑。最终,他只是说:”温念,我们是契约婚姻。”
”我知道。”她点点头,笑容依旧温柔,”我就是随便问问。”
陆砚舟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温念独自坐在客厅里,听着二楼主卧的关门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可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对不起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不能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她不会放弃他。
这是她的孩子,与陆砚舟无关。
第二天一早,温念收拾好了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婚姻,她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
陆砚舟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放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旁边是一张支票。
温念看也没看,将钥匙放在玄关,拉着行李箱出门。
清晨的阳光很好,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忽然想起三年前搬进这里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总能焐热一块石头。
现在她知道了,石头是焐不热的。就算焐热了,也不是她的石头。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闺蜜林晚打来的。
”念念!你看新闻了吗?陆砚舟那个白月光回来了,他们昨晚被拍到共进晚餐!”
”嗯,看到了。”
”你就这反应?”林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才离婚!他怎么能——”
”我们昨天签的离婚协议。”温念打断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晚晚,我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温念报了一个地址,是父亲生前留给她的一套小公寓,”我想一个人静静。”
挂断电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很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married三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推送的新闻——
#陆氏集团总裁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疑似旧情复燃#
配图里,陆砚舟坐在餐厅里,对面是笑靥如花的沈清棠。他看她的眼神,是温念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关掉手机,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孕检报告,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就像尘封一切。
”师傅,”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去老城区,安宁街。”
那是她新的开始。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砚舟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照片,眉头紧锁。
照片里,他和沈清棠相对而坐,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在深情对视。可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他全程心不在焉,甚至在她说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温念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以为她会闹,会哭,会质问他为什么。可她只是平静地签了字,平静地问他有没有把她当成妻子,然后平静地离开。
这不对。
三年的婚姻,她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她应该是喜欢他的,至少,应该是依赖他的。
可她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陆总,”助理敲门进来,”夫人……温小姐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钥匙放在玄关,还有这张支票,她没有带走。”
陆砚舟看着那张支票,眸色沉了沉。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温小姐让我转达一句话。”
”说。”
”她说,”合作愉快”。”
陆砚舟的手指顿住了。
合作愉快。
这是他们领证那天,她笑着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以为她是识趣,是懂事,是明白这场婚姻的本质。
可现在,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不疼,却莫名烦躁。
”出去。”
助理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砚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三十八层的高度,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他下意识看向别墅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他想起昨晚她问的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
他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契约婚姻,各取所需。她需要钱拯救温家,他需要一位妻子稳住家族。这是交易,从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可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他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手机响了,是沈清棠发来的消息:”砚舟,今晚有空吗?我想谢谢你昨晚的招待。”
陆砚舟看着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他想起七年前,沈清棠为了家族利益远嫁海外,他在机场站了一整夜。那时候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把她抢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离婚,自由,眼里还装着对他的眷恋。
他本该高兴的。
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温念坐在沙发里,平静签字的样子。是她问那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是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该死。”
他低咒一声,将手机扔在桌上。
一定是习惯了。三年,就算是养一只猫,突然丢了也会不习惯。等过段时间,等他和清棠重新开始,这种怪异的感觉就会消失。
一定会的。
老城区,安宁街。
温念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这里是她父亲生前住的地方,后来留给了她。三年婚姻,她从未带陆砚舟来过。
电梯坏了,她拖着箱子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发出陈旧的声响。
门开了,灰尘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很小,很旧,却让她觉得安心。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来电。
”温小姐,您的孕检报告还有一项指标需要复查,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温念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
”明天上午,”她说,”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走进屋里,打开行李箱,将那张孕检报告拿出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妊娠六周。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温念,没关系。没有陆砚舟,你也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