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这一觉睡出了个“男朋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3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午休铃刚歇,高三(2)班的空气还飘着粉笔灰和泡面味儿。
顾衍正趴在课桌上,脸埋在叠起的校服袖子里,呼吸匀长,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不是在装,是真困。
昨夜三点改完数学竞赛模拟卷最后一道数论题,今早又连着两节物理课听老师用“理想滑轮”讲现实困境,精神早已离体出窍,只剩一副皮囊在人间打卡。
可命运偏不让他睡。
“顾衍同学。”
一道清亮又绷紧的声音传来。
林慕呀——哦不,林慕雅,班花兼全年级最执着的告白践行者,此刻端立在他桌前,马尾高束,指尖捏着一支樱花粉荧光笔,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灼人。
“我数到三,你再不抬头,我就把这根笔插进你耳机孔里。”
顾衍眼皮都没掀,只从袖子底下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比了个“嘘”。
林慕雅:“……”
全班屏息。后排有人憋笑憋出鼻音。
这不是第一次。
上回她送手作曲奇,顾衍当着全班面掰开一块,咬一口,点评:“甜度超标,糖分摄入过量易致脑供血不足——建议改行卖苦瓜汁。”
再上回她递情书,他接过来扫一眼落款,当场折成纸鹤,往窗台一放:“飞吧,替我转达:心已出租,押金不退。”
今天,她带了战术升级版——身后跟着两个闺蜜,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我炖了银耳莲子羹。”她深吸一口气,“顾衍,我喜欢你三年了。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但你记得住上周五生物课小测第7题的错误率——为什么?”
顾衍终于抬起了头,黑眼圈淡青,头发翘着一撮倔强的呆毛。
他慢吞吞直起身,揉了揉后颈,顺手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那页右下角还印着半道没写完的微积分极限题:lim(x→0)(e^x1)/x=?
他拇指抵着纸边,龙飞凤舞地写:
【我那骚气冲天的亲亲:
你打球时甩汗的样子像在发射荷尔蒙导弹;
你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的样子像在拍青春疼痛文学封面;
你骂人时翘起的嘴角比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还让我心跳加速……
我愿为你戒掉咖啡因、重拾早自习、甚至——
假装自己有在好好听课~】
字迹狂放又浮夸,句句踩雷,通篇没一个实词,纯靠意象轰炸,堪称当代高中生行为艺术巅峰。
写完,他吹了口气,纸角轻扬。
林慕雅眼睛一亮:“给我看看!”
顾衍没给,反而把信纸轻轻一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仿佛那是他刚抄完的《心经》。
他指尖微顿,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课桌抽屉——下一秒,困意如潮水反扑,他脑子一空,手比意识快,精准、利落、毫无犹豫地将那张纸“嗖”一下捅进了身后那个常年空置的课桌洞里。
江驰今早翘了第四节化学课,带队去隔壁附中打友谊赛,此刻刚翻墙回来,球衣后背洇着汗渍,发梢湿漉漉地滴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拆的薄荷糖。
他踹开后门,大步流星往自己座位走,篮球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吱啦”一声。
张浩跟在后面喊:“驰哥!你刚才三分线外那记抛投绝了!裁判说你手腕抖得像在跳科目三!”
江驰“啧”了声,一**坐进椅子,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顺手往自己课桌洞里摸了把想掏包纸巾擦汗。
指尖却碰到一张**的纸。
他皱眉抽出来,随手一抖。
第一行字撞进眼底——
【我那骚气冲天的亲亲:】
江驰叼着的薄荷糖“咔”地一声,被牙尖碾碎。
凉意混着甜腥漫开。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三秒没眨眼。
然后,喉结动了动,弯起嘴角。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连风扇都像卡了帧。
前排顾衍已重新埋回袖子里,呼吸绵长,睫毛一动不动。
江驰没急着看下去,瞅了一眼前面鸟都没鸟他的顾衍。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
那里,一行细小的铅笔字若隐若现——是草稿本特有的印刷水印边框,右下角,一个被划掉一半的极限符号,还有一串熟悉的数字推导。
他认得这字迹。
更认得这纸——高三数学组特供草稿本,每本扉页都印着烫金校徽,唯独顾衍的那本,边角卷得像被狗啃过。
江驰把信轻轻翻过去,背面朝上,挡住所有文字。
也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缓缓、缓缓地,夹进了自己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扉页里。
窗外,树叶沙沙响。
而顾衍的袖口下,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可就是这么个人,刚用同一支中性笔,在一张废草稿纸上,写下了“你打球时甩汗的样子像在发射荷尔蒙导弹”。
江驰喉结一滚,薄荷糖的凉意还没散尽,舌尖却泛起一点甜腥的痒。
他没急着读第二句。
反而把信纸翻转,让背面朝上,只留边缘那一小截卷曲的纸角露在外面。
他微微偏头,目光斜斜掠过前排。
顾衍还埋着头,校服领口松垮,后颈线条干净利落,一小片皮肤在午后阳光下白得晃眼。
几根细软的黑发贴在颈侧,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江驰盯着那截后颈,忽然想——
要是现在伸手,轻轻一碰,这人会不会立刻弹起来,眼睛半睁不睁,语气凉飕飕:“手拿开,影响我睡眠质量。”
想归想,他没动。
但心跳,确实比刚才三分线外抛投空心入网时,快了零点三秒。
“驰哥!啥好东西啊?藏那么严实!”张浩的脑袋已经从斜后方拱了过来,圆脸油亮,眼神锃亮,活像一只闻到罐头味的柯基,“快给我瞅一眼!是不是隔壁班新来的转学生给你塞的情书?”
江驰眼皮都没掀。
右腿随意一抬,球鞋鞋尖不轻不重抵住张浩膝盖窝——力道刚好够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扑进前排女生的橡皮盒里。
“看?”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懒散带笑,尾音往上翘,“那你得先背出牛顿第三定律的矢量表达式。”
张浩:“……”
全班哄笑刚冒个泡,江驰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单手撑着课桌边缘,另一只手将那张纸“唰”地抖开,把纸面绷得笔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播音腔混搭说唱flow,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情感**地朗读:
“——你打球时滴落的汗水,都透着恋爱的芬芳!!!”
空气瞬间真空。
风扇停了。
粉笔灰悬在半空。
连林慕雅刚拧开保温桶盖子的手,都僵在了半途。
有人呛咳,有人猛掐自己**,后排男生手里的薯片袋“咔嚓”一声裂开,碎渣簌簌往下掉。
顾衍猛地抬头。
不是被念醒的——是被那声“恋爱的芬芳”震醒的。
他睫毛一颤,瞳孔迅速聚焦,像镜头似的对准焦距。
视线撞上江驰。
对方正歪着头看他,唇角高高扬起,眼尾微挑,右眼睫毛极其自然地、极其骚包地——飞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飞。
~
顾衍脑子“嗡”地一声,比听见数学老师宣布“本节加练十道导数大题”还响。
信——在他手里。
不是林慕雅手里。
不是垃圾桶里。
是江驰手里。
而且,刚刚那句“恋爱的芬芳”,全班听得比英语听力原文还清楚。
林慕雅还在身后站着,保温桶盖子还开着,银耳羹的甜香正幽幽飘过来——他三分钟前才用这封信当盾牌,斩钉截铁说“心有所属”。
现在若跳起来抢信、喊“这不是我的”,等于当场撕毁剧本,还要给林慕雅递刀:“您请继续,我刚编的,演技费另算。”
所以顾衍只是慢慢坐直,抬手,用指节蹭了蹭眼角,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擦掉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江驰,目光平静,甚至有点倦。
没点头,没摇头,没说话。
只是垂下眼,把下巴轻轻搁回交叠的手背上,重新摆出那个“我已阅,勿扰,谢谢”的经典睡姿。
那这就是……默认!
江驰看着他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光影里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弛。
他嘴角的弧度,无声地,又往上提了半分。
而教室最后一排,曹斌捏着半块融化了的巧克力而毫无察觉,心中起了一个主意。
他盯着江驰掌心里那张纸,盯着顾衍低垂的后颈,又盯着林慕雅僵在半空的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天,惊天大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