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顾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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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笑什么,磨磨唧唧跟个娘儿们似的。”顾依依三下五除二地整理好床铺,猫似的轻飘飘跳下来,斜瞥着严景拍了拍手,“明明我一个人就够了,搞不懂上面为什么非要塞你一个拖后腿的进来。”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作?
严景默默地叹口气。
好好的片儿警不当,非要!跑去边境!当!卧!底!
玩刺激是吧。
严景越想越生气,越生气手就越重,一床被子简直要被他折腾散架。
顾依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生气了?”
快要气死了。
严景微微勾勾嘴角,温和地说:“没有,我争取不拖领导你的后腿。”
明明是一句息事宁人的话,顾依依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莫名就炸了。他一把扯开严景手中的被子:“你是不是有病!”
严景被骂得莫名其妙:这tm到底是谁有病?!
顾依依见严景一点脾气都没有,又要去捡那个破被子,索性一**坐在上面,双手交叉抱胸:“严景,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不,你喜欢我。
严景淡淡地:“哦。”
顾依依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套子,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地叹了一口,语气总算是软了一些:“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希望你可以说出来……包括生气。”
严景两手空空地站在顾依依面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懵。
上辈子的顾依依可不会刚见面就这么耐着性子跟他沟通。
还沟通呢,不知道我的身份前他差点设局搞死我。严景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但是台阶还是要给的,不然要炸毛炸得更厉害了。
“那领导给我讲讲这次卧底任务呗。”
严景说着上前轻轻拽了拽被顾依依坐在**底下的被子,他果然撇撇嘴,高抬了贵臀,往旁边挪了挪。
“一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严景默默加快了手下动作,三下五除二叠好了被子,与他并排着坐了下来。
一年前,位于纳里小镇的国界界碑上被挂上了一具剥了皮的尸体,鲜血淋漓着染红了整块界碑,举国震惊。
“这事后来销声匿迹是因为……”顾依依顿了顿,情绪多少低落了一些,“那具尸体是国安行动处的特工。原本是被派去旭日集团卧底的。”
提到旭日集团,严景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顾依依依然敏感,他注意到严景僵硬的嘴角:“怎么了,不舒服?”
严景自知失态,他有些自责。
沈双这人有一种野兽一般的第六感,有时比顾依依还要敏锐。
如果现在在他身边的人是沈双,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这样……
自己一条命也罢了,可他还牵着顾依依,如果他暴露了,顾依依的最后一重保险也就没了。
严景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脸颊蓦地一热,严景一个哆嗦,扭头便撞上顾依依皱起眉的小脸:“你怎么了?”
看到顾依依鲜活的表情,严景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还好,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抓下顾依依的手,自然的十指相扣着握紧了,感受着他略高于自己的体温才安下心来:“没事,饭没吃好,有点胃疼。”
老夫老妻似的语气。
顾依依看向严景的表情一言难尽极了。
两个人如此沉默了半晌,严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仅身子僵了,手也僵了。他像是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地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触电一般松开缩起了胳膊。
完……球……了……
他不敢去看顾依依的表情,满心都是“完蛋了”三个字。
希望他下手轻点,别给我打死了。
严景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坐得似乎也近了些。
顾依依不同于顾家其他子弟。他自小便在乐安长大,虽然说起来也是身高一米八的大汉,但体脂率只有9%,在身高动辄超过一八五的乐安一众太子党中确实显得“娇小”了一些。
乐安本就是顾家死对头宫家的地盘,何况他还遗传了家里“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基因,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软糯脸蛋,加上女性化的叠字字名字……
圈里扒高踩低的人多了,自然少不了拿这些取笑他,推推搡搡动手动脚也是有的,这才养成了顾依依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性子,还被圈子里的人戏称为“乐安小少爷”。
乐安小少爷是只小刺猬,离得近了就会被扎……
严景缩着身子,默默往床尾挪了挪。
就在他努力把自己蜷缩成没有存在感的球时,顾依依也默默往床头挪了挪,清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旭、旭日集团你知道吧?”
严景埋着身子点了半天头,这才想起来顾依依应该压根懒得看他,僵硬着“嗯”了一声。
正如它旭日般的名字,这个公司堪称纳里的希望之光,将纳里戴了十几年的国家级贫困县帽子摘得彻底。
“旭日集团是沈氏两兄弟靠挖矿挖起来的,产业链升级后,两个人分了家,老大另创了一个搞研究的公司,矿场由弟弟接手。”
其实是两兄弟靠扒火车皮扒起来的。严景安静地听着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情报。
沈氏两兄弟以前是矿场的工人,被发现扒火车偷矿坏了名声,在老家混不下去只好满世界流窜。
直到两人凭着经验发现了纳里这个闭塞偏远的县城可能存在矿产,就改头换面换用偷矿得到的第一桶金置办了一批二手开采工具。
托好运气和网络不发达的福,兄弟俩现在摇身一变从偷矿贼成了纳里的纳税大户,矿场越办越大,说现在的纳里全凭旭日集团养活一点不夸张。
不是上面不知道他俩的过往,而是几经衡量后,还是优先考虑了当地居民的民生。
只要旭日集团不作妖,那靠矿吃矿,吃个两三代肯定是没问题的。
正巧顾依依也说到了这里:“但是大约两年前,审计发现些旭日的资金流有些问题。”
这严景也是知道的,审计组发现旭日集团与境外加树里地区的一个矿产加工厂业务往来密切,且交易金额折算后与旭日集团上报的矿产交易数量有细微的出入。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交易了除矿产外的其他技术性商品。
原本阴阳账也是挺常见的,只要别太过分,面子上平了也就算了。可是涉及到加树里地区的,就又不一样了。
“加树里是夹在北国和乌达国中间的争议地带。”顾依依沉浸在情报中不自觉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习惯性地想要找纸笔画地形图,一回头发现严景可怜巴巴地缩在床尾,“……”
顾依依讲得很详细,即便严景真的毫不知情跟起来也不费力,何况他上辈子就已经将这些情报烂熟于心,此刻不自觉地就走了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一下子嫌顾依依婆婆嘴,一下子又放空盯着房门口的阳光发呆。
纳里雨水不多,但常年阴天,一年里能见到太阳的日子实在是太少了。
阳光可真好啊……
突然,他听见顾依依有些不高兴地叫了他的名字:“严景。”
严景多少有些怕这样喜怒不定的顾依依,心里默念着还是卧底时候情绪稳定的他比较好应付,一边回过头:“怎么了领导?”
顾依依炸毛了:“别叫我领导!”
“啊?”这奇奇怪怪的炸点,严景一头雾水,“那叫……顾、顾少?”
这……太不严肃了吧?
果然,顾依依又炸毛了:“闭嘴!”
严景无语地瘪起嘴:这孩子真TM招人烦!我上辈子到底看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过了一会儿,顾依依才有些别扭地说:“直接叫我名字,把这个当成常态。”
这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保持常态是卧底最重要的功课,如果在卧底前养成了奇奇怪怪的称呼习惯,那么在敌后就会有说漏嘴被察觉的可能性。
“好。”提起工作相关,严景也很快收敛起了其他情绪,认真起来,“你刚刚提到了加树里?”
顾依依清清嗓子,稍微向他靠近了一些,摊开手掌,以手指为笔比画着,“加树里的形状近似于等腰梯形,宽口连接乌达边境,窄口连接我国国境。它的面积约为4。6万平方公里,但其中80%都被森林覆盖。”
“这我知道。”严景接过话头,“大森林之战是咱们国家立国后经历的投入人数最多的战役,没有之一。”
这场战争在历史书上仅仅占用了十三行的篇幅,但严景知道,顾家险些因为这场战争绝了后,顾依依的叔伯兄弟几乎尽数战死在大森林里,他这一家子得以幸存是沾了辈分大但年纪小的光。
顾家也正是凭借着大森林一战一跃成为了北国唯一一个敢跟宫家叫板的家族。
那是同样血淋淋的功勋墙撑起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