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旧案重提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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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昭等人被拿下后,祭天流程继续。
    但肉眼可见的皇帝脸色不好,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站在祭坛上,看着被拖走的逆党,又看了看手里那份伪造的遗诏,忽然把卷轴丢进了铜盆里。
    火舌一卷,吞噬了那些假字假印,灰烬在风中四散,像扑不灭的脏雪。
    文武百官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敢抬头,也不敢交头接耳。
    但南宫澈没有就此收手。
    三日后,他在早朝上祭出了他的第二刀。
    这一刀,比遗诏案更快、更狠、直插心脏。
    “父皇,”他出列奏道,“钱文昭等人审问结束,儿臣发现,军粮案的线索,并未完全查清。有一些涉案官员,至今仍在朝中,钱文昭等人准备的下一步便是军粮案。”
    满朝哗然。军粮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卷宗封存,三司画押,怎么还有涉案官员?
    皇上神色凝重:“太子,你说清楚。”
    南宫澈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这是儿臣查到的证据。当年军粮案中,贪墨军粮的不只是已伏法的那些人。兵部、户部、甚至工部,都有官员参与。他们以”损耗””折耗”为名,每年从边关军粮中克扣三成,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上几个面色发白的官员:“而这些被克扣的军粮,一部分流入黑市,一部分被卖给了北狄。”
    此言一出,朝堂上炸开了锅。卖给北狄?这是通敌叛国!
    几个官员低着头,手指攥得发青,嘴唇哆嗦,脸色有些发白。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缩进人群里——立刻被旁边的同僚一把拽住。
    皇上没有发怒,一页页翻看卷宗,殿内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簌簌声。他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站在末列的一位武将:“陈将军,你解释一下,三年前你在任时,军粮账目上的”损耗”为何高达两成?”
    那位陈将军扑通跪倒,汗如雨下:“陛、陛下,那是边关路远,车马折损——”
    “边关路远?”皇上把卷宗摔在他面前,“那这一笔——粮草尚未出京,”损耗”已经记了三千石。你告诉朕,粮草还没上路是怎么损耗的?”
    殿内落针可闻。陈将军瘫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官帽里流出来。
    南宫澈趁势递上第二份文书:“父皇,这是当年军中一名书吏私下记录的底账。他一共记了七年,每一笔实发与账面之间的差额都清清楚楚。此人在军粮案爆出后不知所踪,儿臣派人寻访大半年,终于在江南一处小镇下的村里找到了他。”
    皇上接过底账,翻看片刻,面色铁青:“传此人上殿。”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沧桑的男人被带上金殿。
    他穿着一身旧棉袍,双手粗糙,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庄稼人。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咬字分明:“草民刘福,叩见陛下。草民当年是兵部仓曹的一名书吏,负责记录军粮进出账目。太子手中的底账,是草民在任时悄悄抄录的。上面的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盖章、日期,绝非伪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草民知道这些东西会要人命,可草民更知道,那些在边关饿死的将士,才是真的没了命。”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殿外风摇角铃的声音。
    几个涉案的官员面如死灰,有一个试图开口辩驳,刚张嘴就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堵了回去。
    皇上盯着刘福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军粮案在查时你为何不呈交这份底账?”
    刘福伏地不起:“草民不敢。查案时,草民的上司是军粮案的主审之一。草民若呈上去,第二天就会”畏罪自尽”。草民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这一年多来草民改过三个名字,搬过七次家,连母亲去世都没敢回去奔丧。”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陛下,草民不是贪生怕死。草民只是想让这笔账有一天能见天日,让那些饿死的兄弟们闭上眼睛的那天,不至于连个公道都没有。”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南宫澈撩袍下跪,郑重叩首,“儿臣请求父皇下旨,重审军粮案,将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皇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传朕旨意,”他合上卷宗,厉声道,“三司会审,重审军粮案!所有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限三日内到案说明。凡有抗拒者,抄家问斩。”
    那几个面色发白的官员,当场瘫软在地。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门,当日黄昏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太子这是秋后算账,有人说皇上终于要拔掉那些蛀虫了。
    只有沈锦书在侯府听到这个消息时,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军粮案重审,父亲的冤屈终于可以彻底洗清了。
    然而就在当晚,陆离带回一个坏消息。“姑娘,刘书吏暂住的地方,遭了伏击。”
    沈锦书心头一紧:“人怎么样?”
    “受了轻伤,太子的人和铁血营的人护得及时。但伏击的人有五个,全服毒自尽了。”陆离低声道,“有人不想让刘书吏活着。”
    沈锦书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是谁的人?”
    “还没查出来。但刘书吏说,他在逃出京城时,曾见过其中一人的脸——是军粮案主审官的亲信。那人虽然已经死了,可他的儿子还在朝中为官。”
    沈锦书闭了闭眼。“加派人手。正式庭审之前,刘书吏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五日后,三司会审军粮案。
    刘书吏当庭作证,呈上真实账册。铁证如山,那些涉案官员再也无法抵赖。
    会审持续了整整三天。最终,查出涉案官员共计二十三人,其中五人被判斩首,八人流放边疆,十人革职查办。
    那些被贪墨的军粮总数也核算了出来——七年之间,克扣粮食累计超过百万石。
    那些粮食,本该送到边关将士的碗里。
    同时沈晏的名字,也在此案中再次被提及并彻底洗清——他不是军粮案的参与者,而是揭发者。正是因为他当年暗中追查此案,才触怒了太后和南宫皓,招来杀身之祸。
    消息传到侯府时,沈锦书正在祠堂给父亲上香。
    她跪在蒲团上,看着父亲的牌位,泪流满面。
    青烟袅袅,从香炉里升起,在半空中散成一道薄薄的纱。
    “父亲,您的冤屈,今日彻底洗清了。”
    烟散了,又聚起来。
    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那团烟里,朝她微笑。
    那笑容很淡,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时,父亲蹲在不远处,张开双臂等她扑过去的样子。
    她磕了三个头,起身走出祠堂。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远处传来明瑞背书的声音,一字一句,清脆又响亮。
    沈锦书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些恨、那些痛、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像一场大雾,被这阳光一晒,就散了。
    可她清楚,那不是雾散,是风停了。
    风停之后,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了下来。
    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好好地,活这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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