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祖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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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正殿,烛火通明。
太医们进进出出,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皇上仍昏迷不醒,榻前的龙涎香燃了又换,换了又燃,烟气袅袅缠绕着雕龙描金的殿柱。
太子南宫澈坐镇偏殿,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
沈锦书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批文书、见将领、安抚官员、调配兵力,一刻不停。
身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袖口渗出来,染出一小片暗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短短一夜,他处理了叛军俘虏,安抚了受惊的官员,调派人手加强宫城守卫,还要应对朝中各方势力的试探。
“殿下,”沈锦书站起来,声音不大,“您该包扎了。”
南宫澈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淡淡道:“小伤,无碍。”
“再小的伤,也要处理。”沈锦书走过去,从太医留下的药箱里取出白布和金疮药,“臣女帮您。”
南宫澈怔了怔,看着她手上那卷白布,片刻后点头,伸出手臂。
她挽起他的袖子,伤口比看起来更深。她小心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专注。
南宫澈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你倒是熟练。”他道。
“在冷……庄子上,常有人受伤。”沈锦书险些说漏嘴,把“在冷宫”咽了回去,“练出来的。”
南宫澈没有追问。
包扎完毕,她正要退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沈锦书。”
“嗯?”
“谢谢你。”他看着她,“谢谢你回来。”
沈锦书心头一颤,垂眸道:“臣女应尽之责。”
“不只是应尽之责。”他的手收紧了些,拇指搭在她的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是你,孤才放心将兵符托付。是你,孤才相信一定能等到援兵。”
沈锦书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一丝掩不住的情意。
“殿下……”她轻声道。
“孤知道,你说过不入后宫。”南宫澈打断她,“孤不会用这层关系束缚你。但孤必须告诉你——从今往后,无论你要做什么,孤都在你身后。”
沈锦书眼眶微热。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了。
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一个……值得珍惜的人。
“殿下,”她轻声道,“臣女……记下了。”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跪在门口:“殿下,贤妃娘娘的寝宫已包围,等候发落。”
南宫澈松开手,眼底那一丝柔软瞬间收尽,换上冷硬的寒霜。“走。”他起身,披风带起一阵风。经过沈锦书身边时,他停了一瞬,“跟着孤。”
贤妃寝宫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院墙照得亮如白昼。
她坐在正殿中,一身素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见太子和沈锦书进来,她抬眸,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来了。”她道,“比臣妾预想的,快了一些。”
南宫澈在她对面坐下:“贤妃娘娘,你可知罪?”
“知罪?”贤妃轻笑,“臣妾何罪之有?”
“私运兵器入京,勾结二皇子谋反,毒害皇上。”南宫澈一字一句,“哪一件,不够你死?”
贤妃笑容不变:“殿下说臣妾谋反,可有证据?”
南宫澈抬手。
侍卫抬上几只大木箱,打开——雪亮的刀剑码得整整齐齐,寒气逼人。
又从箱底翻出一沓密信,厚得像砖头。“这些是从你的私宅里搜出来的。刘嬷嬷已经全招了,你与她、柳文博往来的密信,一封不少。还要更多吗?”
贤妃看着那些兵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臣妾认罪。”她理了理鬓角,声音忽然柔下来,“但殿下不想知道,臣妾为何要这么做吗?”
“为何?”
贤妃的目光从南宫澈脸上移开,落在沈锦书身上,意味深长:“因为有人告诉我,先太子的死,与皇后有关。而皇上明知真相,却包庇皇后。”
先太子!沈锦书心头一震。
“所以你要为先太子报仇?”南宫澈问。
“报仇?”贤妃摇头,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臣妾与先太子素不相识,何来报仇之说?臣妾只是……想扳倒皇后,让四皇子有机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臣妾没想到,你们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沈锦书这个丫头,竟能坏我大事。”
她看向沈锦书,忽然笑了:“丫头,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你只是棋盘上一枚小小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你是说”玄雀”?”沈锦书问。
贤妃笑容一滞,眼中闪过惊愕:“你知道玄雀?”
“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沈锦书走近一步,“贤妃娘娘,你不过是玄雀的替身。真正的主谋,还在逍遥法外。你若肯说出他的身份,或许能保一条命。”
贤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不是之前的冷笑、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是解脱的笑。
“保命?你以为我怕死?”她笑声凄厉,“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至于玄雀……你永远找不到他。”
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拦住她!”南宫澈急喝。
但已来不及。贤妃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沈锦书看着她的尸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贤妃死了,线索又断了。
真正的玄雀,究竟是谁?
贤妃的死,让刚刚平息的局势再起波澜。
皇上苏醒后,得知贤妃谋反,震怒之下命三司会审。但贤妃已死,线索中断,只能从她的党羽入手。
柳文博在事发当夜企图逃跑,被陆离的人截获,押入大牢。从他家中搜出大量与贤妃往来的密信,以及那批兵器的购买记录。
铁证如山,柳文博被判斩立决,柳家满门抄斩。
消息传来时,沈锦书正在侯府核对账目。她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柳家倒了。柳氏虽已被判秋后问斩,但柳文博这个幕后推手,终于伏法。
父亲的大仇,又近了一步。
但贤妃临死前的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玄雀,究竟是谁?
她正想着,夏蝉进来禀报:“小姐,静嫔娘娘派人传信,请您即刻入宫。”
静嫔?她不是还在禁足吗?
沈锦书匆匆入宫。
清音阁中,静嫔依旧一身素衣,坐在窗前煮茶。见她来,微微一笑。
“坐。”
沈锦书坐下,忍不住问:“娘娘,您的禁足……”
“解了。”静嫔淡淡道,“贤妃一死,便无人追究我了。”
她推过茶盏:“你做得很好。”
“娘娘召见,可是有祖母的消息?”
静嫔点头:“你祖母要见你。”
沈锦书心头一颤:“现在?”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亭。”静嫔看着她,“只你一人。”
“臣女明白。”
子时,十里亭。
月色清冷如霜,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枯草伏倒又直起。
沈锦书站在亭中,焦急地等待。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
布衣荆钗,鬓发斑白,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明锐利。
沈锦书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祖母!”
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眶烫得厉害。
祖母姜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慈祥:“好孩子,苦了你了。”
沈锦书咬着唇,把眼泪逼回去。
“祖母,您为何要假死?您知道孙女有多担心吗?”
“祖母知道。”姜氏拉着她在亭中坐下,手很凉,却很稳,“但祖母必须这样做。”
“为什么?”
姜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祖母是当年先太子案的唯一知情者。”
沈锦书心头一震。
“先太子,不是病死的。”姜氏声音低沉,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是被毒死的。下毒的人……是当今皇后。”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亭角的铃铛叮当作响。
沈锦书倒吸一口凉气。
“那祖母为何不揭发?”
“因为我没有证据。”姜氏摇头,“而且,当时皇上刚登基,根基不稳。若揭发皇后,必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动摇国本。我只能……沉默。”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暗中收集了一些线索,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
“等你长大。”姜氏看着她,目光里有疼惜,有愧疚,有骄傲,“等你能够独当一面,等你能够保护自己,也保护沈家。锦书,你做到了。”
沈锦书鼻子一酸。
“那祖母假死,是为了引出玄雀?”
“是。”姜氏点头,“玄雀这个组织,一直在暗中追查先太子案,想为皇后扫清障碍。贤妃只是他们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的玄雀,还隐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出来咬人。”
“祖母知道他是谁吗?”
姜氏摇头:“不知道。但静嫔告诉我,你查到了”玄雀”这个代号。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动作了。”
她握住沈锦书的手:“锦书,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玄雀能操控贤妃、柳文博这样的人物,势力之大,超乎想象。他们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了眼中钉,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锦书点头:“孙女明白。”
“还有,”姜氏看着她,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太子殿下,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沈锦书脸颊微热。
“祖母……”
“别瞒我。”姜氏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静嫔都告诉我了。太子对你,是真心。”
沈锦书垂眸不语。
姜氏轻叹:“锦书,祖母不逼你。只是,若你心里也有他,就别错过。”
沈锦书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孙女……知道了。”
姜氏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回去吧,天快亮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祖母都在你身后。”
“祖母——”沈锦书叫住她,“您要走了?”
姜氏回头,微微一笑。“时候未到,不能露面。等尘埃落定,祖母就回来。”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黑暗吞没。
沈锦书站在亭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