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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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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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锦华堂后院仓库,莫名起了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方掌柜光着脚从卧房冲出来,声嘶力竭地喊人救火。
幸亏铁血庄派驻的护卫反应快,拎着水桶冲进去,拼死抢出了一批贵重香材。
但普通香材烧了大半,仓库的房梁也塌了一根。
火灭了。
废墟里,有人发现了一张字条。
纸被烤得发黄,字迹却清清楚楚——
“今日烧材,明日烧人。识相的话,关了铺子,滚出京城。”
落款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方掌柜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这怎么办?”
沈锦书接过字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心中冷笑。
终于,忍不住用下作手段了。
“报官。”她淡淡道,“就说有人纵火未遂,留下恐吓信。请官府严查。”
“可是……没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沈锦书转头看向夏蝉,“今夜加强守卫,若有人再来,抓活的。另外,让铁血营的人去查——这把火,谁放的,谁指使的,我要见人见物。”
“是。”
然而当夜,无人再来。
次日,京城里却忽然有了奇怪的传闻。
大街小巷都在传:锦华堂的香用料不纯,以次充好,才会被人报复纵火。
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锦华堂的伙计往香里掺廉价香精,那香精闻多了会头疼。
锦华堂生意一落千丈。
往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几个老主顾还悄悄派人来退了预定的香品,说是“家里夫人闻着头疼”。
沈锦书知道,这是谢云舟的连环计。
先纵火恐吓,再散布谣言,双管齐下。
方掌柜急得两日嘴角就起了一圈燎泡。
“小姐,这谣言越传越凶,再不想办法,咱们的牌子就砸了!”
沈锦书坐在窗边,手里翻着这几日的账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急。”
“还不急?再等下去——”
“等的是他们露出马脚。”沈锦书合上账册,“纵火、谣言,一环扣一环。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背后必有指使。他们动得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她站起身。“我去铁血庄一趟。铺子照常开业,有人退货就退,别争辩。越争辩越显得心虚。”
“是。”
铁血庄内。
杨铁山正在演武场教护卫们刀法。
见沈锦书来了,他收了刀,大步迎上来。
“小姐,前夜的事我听说了。要多少人,您一句话。”
“不急。”沈锦书摇头,“我要几个生面孔,身手好,会盯梢的。
去查谣言的源头,还要暗中保护锦华堂的伙计和掌柜,防止有人收买或胁迫他们。”
杨铁山点头。“我手底下正好有几个退役的老斥候,干这个最拿手。”
三日后,铁血营的人查到,谣言是从城南一家名叫“听雨轩”的茶馆传出的。
传播者是个游手好闲绰号“泥鳅”的混混,收了谢家下人的银子,编了一套说辞,让茶楼的说书先生在散场时“不经意”提起。
泥鳅还供出了接头的谢家下人——谢云舟身边的小厮,名叫墨砚。
同时,他们还发现,谢云舟正在暗中接触锦华堂的几个老主顾。
他许以重利——头三个月香品半价,年底还送分红。只要他们改去香满楼购香。
有几个小门小户的已经动心了。
沈锦书拿到名单,冷笑。
“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她提笔写信。
第一封给顾清辞,请她帮忙联系内务府李总管,出具锦华堂香品的质检文书。
第二封给苏绾,请她在江南查谢家香品的真实成本和用料。
第三封给几位交好的贵女,请她们在各自圈子里稳住人心。
信送出去后,她又写了一份告示。
三日后,锦华堂将举办一场“鉴香大会”。
届时会公开所有香料的来源、制作过程,欢迎所有人监督。现场还会推出三款新品,前一百名顾客可免费试用。
“小姐,这……会不会太冒险?”方掌柜担忧,“若有人故意捣乱……”
“不怕。”沈锦书将告示折好递给她,“去贴吧。贴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鉴香大会的消息一出,京中哗然。
敢公开所有工序的香铺,锦华堂是头一家。
有人佩服,有人质疑,更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决定前往。
谢云舟得知消息,不屑一笑:“虚张声势。三日后,我要让她当众出丑!”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
鉴香大会当天,锦华堂门前人山人海。
沈锦书一身素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神色从容。
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木板,上面贴满了图纸——从香料产地到炮制工艺,从配方比例到成本核算,事无巨细,一览无余。
“今日,锦华堂所有香料的来源、制作过程,皆公开于此。”她指向身后的图纸,声音清朗,“每一种香料的产地、采摘时间、处理工艺,皆有详细记录。诸位若有疑问,可随时提出。”
她命人抬上数十种香料原料,一一讲解。
天山雪莲、南海沉香、西域龙涎、云贵桂花……
每一种都让围观者大开眼界。
众人听得认真,不少行家点头赞许——确实都是上等原料。
然而就在气氛融洽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骗人!你们锦华堂以次充好,我用了你们的香,脸上起了红疹!”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冲上高台,指着自己的脸。
她脸上确实有不少红点,有的还破了皮,看着触目惊心。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往前挤着想看个清楚。
沈锦书不慌不忙,走到妇人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这位大娘,请问你用的是什么香?何时购买?可有凭证?”
“就……就是你们最便宜的”茉莉香”!前日买的,用了就起疹子!”那妇人嗓门极大,恨不得嚷嚷的整条街都能听见,“赔钱!不然我去告官!”
沈锦书没有接话,而是走近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在妇人脸上的红点边缘按了按。
帕子上沾了些许皮屑。
她将帕子举起来,让众人看清。
“大娘,你这红疹,不是过敏,是湿疹。”
妇人脸色一变:“你……你胡说!”
“我是胡说吗?”沈锦书转向众人,“湿疹与过敏红疹,区别明显。湿疹边缘不清,有脱屑,呈片状分布;过敏红疹边缘清晰,呈点状或块状,且多伴有瘙痒。
大娘你脸上的红疹,边缘模糊,已有脱屑,且——”她顿了顿,“至少有三日以上了。
诸位中若有懂医理的,也可上前查验。”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沈锦书拱了拱手:“老夫看看。”
他仔细看了片刻,直起身,朗声道:“老夫行医三十年,可以断定——此乃慢性湿疹,至少已起五日。”
妇人脸色煞白,转身就要跑。
却被铁血营的人拦住。
“说吧,谁让你来的?”沈锦书淡淡道。
妇人咬唇不语。
沈锦书也不逼问,只挥了挥手。“送官。诬陷他人,按律当杖责二十。”
妇人被带走后,人群中又跳出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
“就算这个人是假的,但你们锦华堂的香卖那么贵,谁知道有没有掺假!”
沈锦书看向那人:“这位公子觉得贵?那请问,一斤上等沉香价值几何?一两龙涎香价值几何?”
那男子一脸不知所措。
沈锦书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指向身后木板上的一张大表。
她念出声来:“锦华堂”雪中春信”,售价二两银子。其中香料成本一两四钱,工费四钱,利润二钱。利润率一成。
香满楼”金秋盛景”,售价三两银子。其中香料成本不过五钱,工费一两,利润一两五钱。利润率五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用普通香料,加香精勾兑,成本低廉,却卖高价——这才是真正的以次充好!”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怒骂,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香满楼香品当场嗅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谢云舟匆匆赶来。
脸色铁青:“沈锦书!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谢公子心知肚明。”沈锦书目视着他,声音不疾不徐,“要不要我拿出香满楼香料的检测报告?或者,请几位行家当场品鉴?”
谢云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几个谢家的伙计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
人群中,已经有好事者喊起来:“品鉴!品鉴!让谢公子当面品鉴!”
谢云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好,好得很。沈锦书,这一局,你赢了。”
他转身,朝众人拱手,声音发沉:“香满楼从今日起,所有香品降价三成,利润公开。欢迎各位监督。”
说罢,拂袖而去。
鉴香大会大获成功。
锦华堂名声更盛,当日销售额创下新高。
那些退了货的老主顾又悄悄派人来下单,还多赔了一箱银子作为歉意。
但沈锦书知道,这远未结束。
谢云舟那句“你赢了”,说得咬牙切齿。
他必然会报复。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当夜,她收到太子密信:
“谢云舟已与二皇子结盟,目标不仅锦华堂,还有铁血庄。小心。”
沈锦书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跳跃,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那就来吧。
看看谁,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