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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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雲在江南巡逻时渐渐察觉了异样。因为吸大烟的人群越来越大,甚至于客栈里几近八成的人都在房里躺着吸烟枪。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惹得人们个个日夜颠倒地流连卧榻!三百六十行,都要人费心费力才能周转!整日躺着能干什么!”飞雲跟欧阳旭走一圈客栈,回来后恨得咬牙切齿。
“飞雲兄,且不瞒你说,我在江南也断断续续地逗留大半年了。”欧阳旭道,“真正被我碰见这烟枪的也就三四个月前。这东西形如洪水猛兽,如果没有十分之厚实的家底,染上了就很麻烦的,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飞雲怔了怔:“这么严重?”
“我骗你干什么呀?上官家你知道吧?前些年你哥哥向他们借兵还犹豫再三,犹豫什么啊?上官家虽然是北方好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威镇边疆,但近年来都在走些下坡路,你哥哥就是怕事情重大、怕拖垮了上官家。为什么走下坡路啊?一,除了一个上官翊思有点像样,后继无人了;二,挥霍铺张,歌舞升平,**赌毒,所有富人家容易染上的坏习惯一个不落!”
江南怎么也有这种东西了?
飞雲心头一紧。
“哪里能买?商家是哪位?”飞雲追问道。
欧阳旭虽然贪玩,但是典型的良家子弟——黄赌毒三样是绝对不碰的,于是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哎,老七,”飞雲道,“大家都晓得我禁烟。我一进去问,大家都不肯说了。你替我走一趟。”
欧阳旭前面跟他商议将军的事情没有着落,这回乐得帮忙,摇着扇子就走进去了,笑容可掬往那客人拱拱手,说自己在家乡也喜欢吸烟、来到江南找不到货源馋得很难受。
他出来之后把飞雲带到角落说:“你们江南连店家老板都有货源提供的。只要客人悄悄拿桌面上那块黑木放在小伙计的盘子上就行。一块黑木要五次烟枪的量,要五十两。”
“什么?!。。。。。。。”飞雲大惊失色,被欧阳旭捂住了嘴。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怕人家不知道你飞副将在这?”欧阳旭道。
“五次烟枪的量就五十两?填一次烟枪也就几口的功夫!”飞雲道,“那么多钱人间蒸发似的,半点都不归子弟兵府纳税的。”
飞雲细细一想,怕是有人在江南凿了一个漏洞要吸干江南的精血。
他骑上坐骑,飞奔回子弟兵府将此事上报给军师,恰巧白曲早几个时辰也将此事上报了。
事不宜迟,两人着手追踪调查。
贺昭回到据点,听到子弟兵在搜罗各家各户毒品的消息——当然,各家各户存的烟土很少,毕竟是种比较昂贵的消耗品,没搜罗到据点都算不上损失。
子弟兵限令烟民六个月内戒烟,六个月内登记烟民个人信息、吸烟次数、大烟品牌质量和商家货源出入等等,并根据烟民不同情况给予阶段性的吸烟限制和治疗方案,勒令商家在半个月内完成整改。
若该商家半个月后仍在卖烟,便要将该商家的商业财产悉数没收充军。烟民悉数强制监管直到戒烟,屡教不改三次以上者流放边疆进行监管,五次不改者处以极刑。
子弟兵府的做法是比较明智的,既给了缓冲时间也给定了底线,避免烟民在受到猛烈冲击而引发矛盾冲突。
贺昭刚刚与不良州城主搭上交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子弟兵府的措施就给贺昭当头一棒。
其命令之严出乎贺昭的意料。贺昭通知客户将烟土买卖、消耗全数转入地下,包括开设地下私密的烟室,依靠买卖时所附上的烟牌进入。
江南的禁令越严格,贺昭在江南的地下烟馆便越是多人去。
飞雲眼尖,沿着江南走一圈便看出还是有不少人是抽大烟的,震怒之下重金悬赏举报大烟烟源的平民百姓、浪子乞丐、贩夫走卒,加大烟民管制和流放的力度(但因为烟民那时候大多不在明处抽烟了,这方面竟然收获不大),也加大了地毯式搜索。
贺昭便在一些远离自己重要烟馆的地方开设许多临时小烟馆,有时不惜派自己的人举报那些小烟馆。只要烟馆的模样做足,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种“昨天开设的烟馆,明天举报”的程度。
霎时间举报的烟馆数量剧增,子弟兵四处查封。
但在核心小烟馆待着的烟民依旧安然无恙。
军师又心生一计,每查封一处便让一支子弟兵驻守四十五日,并在驻守期间严格查封附近乡里的烟馆。
同一个地方多次复发的情况大大减少,这也使得贺昭能开设新小烟馆的空间和时间都大大缩小了。
两方拉锯不下。
贺昭心事一重,抽烟的频率就跟着升高,以至于办公处常常烟雾缭绕。
飞雲忙着追查毒品一事,很少去枕风十里,自然也不知道贺昭已经愁成这个模样了,更不知道贺昭的愁苦正是由于自己尽职尽责。
烟灰不经意地落到桌面。
贺昭连忙拂掉以免烧坏了账本——突然看到一直没有拆封的周舒瑾的来信,已经垒了一摞。
他给换了个位置,想了想,还是逐一拆了。
信里的周舒瑾跟他认识的周舒瑾差异太大,换了个人似的,满纸都是过往革命和情愫不明的荒唐言。贺昭只能一边看一边烧,免得他和自己都因为这疯言疯语惹祸上身。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贺昭的回应,他似乎拿定主意贺昭不会搭理他,格外大胆起来。
“有时我还会做从前那些,随时可能丧命的活动——可能是因为身份地位的特殊,我反而安全起来,所有人都见怪不怪。面对这样的变化,我曾经恍惚,我那些丢了性命的朋友算什么?他们一个个抛头颅洒热血,离开人世,又托我独活,托我攀登另一个位置,以至于没有人再回应我。”
“先生,或许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讨论死亡这个话题。你的朋友,或多或少受到我的影响而葬身于黑市。野心用在占有欲上固然不免令人厌恶……倘若用在创造欲上,便是伟大,向上,有志气的同义的名词——我想,我也是如此反复说服自己对这段关系保持耐心。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宝贵之时期,你正处于这宝贵时期,自然更厌恶我这番做派。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只会向我请安,今日安明日安,不曾理会我,也不理会我对你的殷殷期待。你自顾自地,倔强地生长。”
贺昭突然想见他一面。
看看写下这种信的人,是不是还在大赌场肆意挥霍着民脂民膏,糟蹋别人的血汗。看看这样的信是不是另一种巧言令色。若他真如此坦坦荡荡,贺昭倒有几分看得起他。
托人打听一下周舒瑾的动静。
是的,还是会去大赌场,还会做那个万众瞩目的、颠倒众生的周舒瑾。
听说他身边的床伴也换了好几个——在他持续给自己来信的时候。
贺昭觉得打听来的消息不全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