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城的早市很热闹，江曦月提着旧布袋往城外走，要去参加璃天宗入门考试的第一天。她头顶扎着两个蓬松的丸子头，像个可爱的团子，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显得眼睛更灵动。浅青色的丝带在丸子尾系成蝴蝶结，走路时一跳一跳的，比镇上姑娘们的首饰还好看。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腰上晃悠的那块“玄玉弟子牌”——那是璃天宗专门发给天赋顶尖的苗子的信物，玉牌凉凉的，边角刻着璃天宗的云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是被仙门看中的好苗子。
    路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啧啧称奇：“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居然有璃天宗的弟子牌……听说只有顶尖根骨的才能拿到呢。”
    江曦月没在意别人的议论，摸了摸腰间的玉牌，冰凉的感觉让她对考试的紧张稍微平复了些。她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丸子头俏皮地晃着，朝城外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走去——璃天宗的方向，也是她这个“好苗子”即将踏上的修仙之路。
    山路湿冷，江曦月走着，腰间的弟子牌随着步子晃动。她刚把目光从糖葫芦摊上移开，就被一个故意拖长的声音叫住：“唉——这位妹子留步！看你腰上挂着玄玉弟子牌，是去璃天宗考试的吧？”
    江曦月停下脚步，扭头看到一个留着脏兮兮长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灰的粗布衣服，眼神却贼亮，像盯着猎物的狐狸。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人眼神太油腻，肯定是个骗子，皱紧眉头转身就想走。
    可那神棍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嘴里叨叨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看你面若桃花，灵气十足，不久你就会找到自己的道侣！记住了，上山考试，千万别用灵力！不用灵力上山，才叫诚心！！！”说完，他就钻进上山的人群里，不见了。
    江曦月听得莫名其妙，只记住了“不用灵力上山”这几个字，心里嘀咕：嘿，我到底信不信他呢？
    她没再管神棍的胡话，闷头往璃天宗走。按那神棍的“建议”，她不用灵力赶路，只能靠两条腿，还得每走一公里吃颗补力丹。这法子看着挺傻，但奇怪的是让她走得很安心。
    嚼完第五颗补力丹后，眼前出现一大片翠绿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像碎银子。江曦月往竹林深处走，隐约看到竹林里靠着根粗竹子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料子很好的黑色长衫，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呼响，显得他整个人更冷了。江曦月放轻脚步，看清了那人的样子——身形像少年，仰起脸时下巴线条锋利，皮肤在竹影下白得透明，眼神却黑沉沉、冷冰冰的，带着点阴森森的感觉，但又奇怪地让人挪不开眼。
    他身边围着几只青鸟，羽毛青得发蓝，翅膀尖有红纹，叫声刺耳。
    江曦月心里一跳，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又被他那股“阴森男鬼”的气质吓住，只敢远远看着。直到那黑衣人忽然侧过头，目光扫过来。江曦月被他看得一哆嗦，鬼使神差地喊了声：“师兄！！！”
    这一嗓子像炸雷，几只青鸟瞬间炸毛，疯狂尖叫起来，声音快把竹林掀翻了。
    黑衣人被鸟叫惊动，却不慌，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冷又懒的笑：“青霖。”话音落，他手掌一推，周围温度骤降，地上结了一层薄霜。江曦月打了个冷颤，就见他嘴唇微动，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心冒出白雾似的寒气，慢慢辟出一条冰路，沉声道：“定！”那几只疯叫的青鸟瞬间僵住不动了。
    黑衣人收回法术，目光又落在江曦月身上，眼神里的戏谑压过了阴森，带着点嘲弄：“不是，谁是你师兄啊？乱喊什么，找乐子呢？”
    江曦月被他噎住，心里更嘀咕：这人气场这么冷这么凶，说话却像个玩世不恭的混混，可那手冻住鸟的本事，又绝对是个高手。
    她正犹豫要不要道歉，黑衣人却突然走近一步，一股清冽又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屈指弹了下江曦月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让她浑身一僵。
    “你是来考试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的意味，眼神却依然散漫。
    江曦月被他看得发毛，赶紧点头：“是、是的！”
    “啧。”黑衣人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跳上旁边空地的一把剑。那剑泛着冷光，正是刚才冻鸟的法器。
    江曦月吓得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发抖：“不是说……不能用灵力上山吗？”
    “谁说要带你用灵力上山了？”黑衣人低声笑，玩世不恭的味道更浓了，“你再磨蹭，可就迟到了。你知道璃天宗迟到的弟子，会怎么样吗？”他故意把声音压得阴森森的。
    江曦月被他那“阴森”气质一衬，后背瞬间冒冷汗：“什、什么惩罚啊？”
    “是要抽筋剥皮，废掉灵根，再挨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像你这么笨的，两三道就死翘翘了。死了之后，迟到鬼魂永世不得超生！”
    江曦月听得头皮发麻，心里把这编瞎话的家伙骂翻了：为了哄我赶路，编这么缺德的故事，太不要脸了！
    她正想着，黑衣人已经御剑飞起。风声呼啸，江曦月死死抱着他的腰，偷瞄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他眼神更冷，可偶尔低头看她时，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冒出来，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脾气。
    很快，两人落在一个热闹的广场上，全是来考试的弟子。江曦月刚跳下剑，就听到有人喊黑衣人：“陆云昭！云昭！不是你下山喂个鸟怎么这么久啊？快点，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不醉不休！”
    喊话的是个拎着酒壶、走路摇摇晃晃的胖老头，看衣服竟然是璃天宗的宗主。
    被叫“陆云昭”的黑衣人回头，语气难得有点无奈：“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喝吗？”
    “少废话！走！”宗主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走。临走前，陆云昭回头瞥了江曦月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在掂量什么。
    江曦月愣在原地，看着陆云昭被拽走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玄玉弟子牌，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这个又阴森又玩世不恭的“师兄”，该不会……就是自己未来的师父吧？
    她甩甩头，把这离谱想法压下去，转身扎进了考生堆里。却没看到，远处被宗主拉着的陆云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笑：“有趣……这小丫头，倒真有几分意思。”他眼底那层阴森的冷意里，悄然漾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