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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动。
    朗歧刚洗完澡，对着镜子检查腰侧的瘀青。
    三天前组会后，他被陆嵬政分配整理学院地下仓库。
    弯腰搬了六个小时纸箱，浑身肌肉酸痛。
    他看了眼屏幕。
    陆嵬政的名字，没有文字，只有地址定位。
    城东君悦酒店，附楼会议中心。
    朗歧盯着地址看了三秒，立刻动作。
    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翻出衣柜底层的深蓝色暗纹领带。
    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走出小区。
    雨停了，地面潮湿，夜风吹过。
    朗歧在路边站了五分钟，拦到一辆出租车。
    “君悦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朗歧没理会，看着窗外夜景。
    十二点零八分，车停在酒店门口。
    朗歧付钱下车，踏上台阶，看见陆嵬政从旋转门走出。
    男人换了黑色西装，领带整齐，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
    “迟了三分钟。”陆嵬政说。
    “抱歉，老师。打车花了些时间。”
    陆嵬政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朗歧跟上，穿过大堂，走向附楼通道。
    会议中心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
    陆嵬政出示黑色卡片，对方鞠躬，推开双开门。
    朗歧脚步顿了顿。
    中型会议室，环形桌坐了大约二十个人，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
    男性居多，有几个穿军装制服的背影。
    每个人面前摆着名牌，高脚杯，银色平板。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门口。
    朗歧维持平静，跟在陆嵬政身后半步位置。
    “嵬政，迟到了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
    “抱歉，周部长，有点事耽搁了。”
    陆嵬政的语气恭敬又保持距离。
    他领着朗歧走到一个空位旁。
    “坐。”
    朗歧坐下，桌面上的名牌只有编号：B-07。
    会议继续。
    众人讨论国家级重点项目的设计标准，发言用词谨慎，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朗歧听懂是新型公共交通工具的系统设计，涉及人机交互、安全冗余、应急响应等子系统。
    陆嵬政偶尔发言，语气沉稳克制。
    有人质疑他的交互方案，他调出一组数据。
    “这是三个月前在西南地区的实测结果，样本量两千，用户满意度87.6%。
    当然，如果王司长认为还需要扩大测试范围，我们可以调整方案。”
    王司长看了看数据，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的方案走一期试点。”
    “谢谢领导信任。”
    朗歧安静坐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打，记忆每个人的称呼、发言立场、权力关系。
    会议进行到一半，侧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短发，藏青色套装，左手腕戴一块简单腕表。
    所有人停下动作。
    “锵院士。”
    陆嵬政第一个站起来。
    其他人陆续起身，朗歧跟着站起。
    “都坐。”锵院士走到主位，“继续。”
    她坐下，助理递上文件，她低头翻阅，偶尔标注。
    陆嵬政重新汇报，语速变慢，措辞更谨慎。
    讲到某个技术难点时，锵院士抬起头。
    “这个算法你验证过吗？”
    “验证了三次，数据在附录第三页。”
    锵院士翻到那页，看了十秒。“误差范围太大。重新做。”
    “好的。”
    陆嵬政立刻在平板上记下。
    “月底前我要看到新数据。”
    “明白。”
    锵院士继续看文件，陆嵬政等了几秒，确认无其他指示，才继续汇报。
    朗歧看着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放低的声线。
    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凌晨一点半，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锵院士收拾东西，目光扫过朗歧，停留半秒。
    她对陆嵬政说：“你留一下。”
    陆嵬政点头，对朗歧做了个门外等的手势。
    朗歧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
    烟刚点燃，听见门内隐约的说话声。
    “……年轻是好事，但也容易不稳。”锵院士的声音。
    “我明白。”陆嵬政回答。
    “你带他来，是什么意思？”
    短暂沉默。
    “他是个好苗子。
    基础扎实，学得快。我想让他见见世面。”
    “见世面。”
    “那个项目，下周我要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
    不要像上次那样，留那么多变数。”
    “是。”
    门开了，锵院士走出来，经过朗歧时，又看了他一眼，两秒。
    然后她走了。
    陆嵬政随后出来，没说话，示意朗歧跟上。
    两人穿过走廊，回到主楼大堂。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A8。
    朗歧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陆嵬政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刚才的会议，听懂了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朗歧沉默几秒。
    “那个项目，交通部的王司长和工信部的李司长意见不合。
    但锵院士没表态，在等两方博弈出结果，再决定支持谁。”
    陆嵬政转头看他。
    “还有呢？”
    “您提出的交互方案是最优解，但主动留了三个可调整参数，让王司长有提意见的空间。
    他在意参与感。”朗歧顿了顿。
    “锵院士让您做的风险评估报告，不是技术风险，是人事风险。
    项目组里有她不想用的人，需要专业评估作为理由。”
    车内寂静。
    良久，陆嵬政低笑一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谢谢老师。”
    “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的人，通常活不长。”
    朗歧看着他的侧脸。
    “那老师……”
    陆嵬政转过头，目光深不见底。
    “因为我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
    什么时候该展示价值，什么时候该隐藏锋芒。”
    他的手伸过来，手掌覆上朗歧的后颈，拇指按在颈椎骨节上，施加压力。
    朗歧没有动，呼吸微微加快，脸上表情未变。
    “就像现在。”陆嵬政的声音贴在耳边。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朗歧垂下眼，缓慢地将脸侧向陆嵬政的手掌，脸颊擦过男人的手背。
    伏低做小。
    “知道。”
    陆嵬政的手顿了顿，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车流。
    朗歧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平静顺从。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握紧。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陆嵬政突然开口：
    “锵院士不喜欢太张扬的人。”
    朗歧转过头。
    “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注意到了你。”
    “这是坏事吗？”
    “看你怎么定义好坏。
    被她注意到，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风险。”
    “什么风险？”
    绿灯亮了，陆嵬政踩下油门，车子加速。
    “我用了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十年里，我看着很多人上去，更多人下来。
    有的人是能力不够，更多的人是站错了队，说错了话，或者被错的人记住了。”
    朗歧看着他。
    “您怕我被记住？”
    “我怕你太急于被记住。
    朗歧，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项目，资源，推荐信，将来的位置。
    但一切都有代价，也有规则。”
    “规则是什么？”
    “第一条，在我允许之前，不要试图越过我，去接触上面的人。”
    朗歧沉默，没察觉到凌冽掌风。
    半秒后。
    “啪——”
    巴掌扇在朗歧脸上，他愣了一瞬，脸上顿时起了红印。
    清晰可见。
    他被这突如其来给打懵了。
    更可悲的是，他竟然该死的……
    颅内**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