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1章朕的赏赐,是你的牢笼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58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礼部侍郎张谦昨日被抄家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丝丝缕缕地渗进太和殿的金砖地缝里。
陆沉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蟠龙雕刻,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底下那群鹌鹑似的文武百官。
【啧,这就吓破胆了?
这才哪到哪。
当年老曹杀人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血流成河,砍头跟切西瓜似的。
我这最多算拔了根不听话的萝卜。】
他的视线落在殿下躬身肃立的裴潜身上。
“裴潜。”
“臣在。”飞鱼服指挥使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得像块冰。
“审计司办事得力,清查逆党,雷厉风行,当赏。”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擢裴潜为审计司都督,赏金千两,锦百匹。”
“臣,谢陛下隆恩。”裴潜叩首谢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百官们的心又是一沉。
擢升裴潜,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皇帝对昨日的清洗结果非常满意。
这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不仅没有收回剑鞘,反而被磨得更锋利了。
陆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赏完了行凶的刀,接下来就该安抚受惊的兔子们了。
他随即宣布了几项减免赋税的仁政,又对几位老臣嘘寒问暖了几句,一张一弛,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
整个早朝,他赏了裴潜,安抚了群臣,唯独对凤仪宫那位真正的“功臣”,只字未提。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裴潜的审计司,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
而凤仪宫,只是一个安静的、不理朝政的后宫。
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样子。
退朝的钟声响起,陆沉摆了摆手,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离开太和殿,轿辇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转向了凤仪宫的方向。
凤仪宫内一如既往的安静,连宫女太监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女主人。
陆沉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踏入内殿。
一缕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倒像是冬日雪后松柏的气味。
江晚吟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身姿挺拔如竹。
窗外是枯败的冬景,她的人却比这萧瑟的景色还要清冷几分。
她似乎看得入了神,直到陆沉的影子落在她的书页上,才缓缓抬起头,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扳倒政敌的喜悦,也没有邀功请赏的期盼,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装,接着装。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陆沉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或夸奖的话,只是走到一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纷乱的思绪也跟着冷静了几分。
“把东西抬进来。”他对着殿外吩咐道。
两名小太监应声而入,吃力地抬着一只沉重的梨木箱子,将它“咚”的一声放在了殿中央,然后躬身退下。
江晚吟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亲手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契书。
有田契,有房契,还有几家铺面的地契。
每一张纸,都像是浸透了张府上下的哀嚎与血泪。
“这是你应得的。”陆沉将一叠最上面的田契拿出来,随手推到江晚吟面前的案几上,纸张散开,露出上面触目惊心的官印和数字。
“张谦侵占的三百亩官田,还有他家在京郊的几处庄子、城里的两间铺子,现在都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你那张情报网所需的一切开销,都从这里出。朕不会再给你一文钱。”
江晚吟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从那些契书上,缓缓移到了陆沉的脸上。
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赏赐,他是在投喂。
用张谦的血肉,来豢养她这只为他所用的猛兽。
他用这种方式,将她彻底与这场阴谋的“赃物”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撇清关系,只能和他在这条布满鲜血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江-晚-吟-的-心-声-突-然-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嘲-与-悲-凉:【他用我弟弟的命,换我的忠诚;现在,又用别人的命,来豢养我的仇恨。
真是……好一位陛下。】
听到这句心声,陆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她比他想象的要清醒。
江晚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那些散发着墨香与血腥气的纸张。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陛下,孙尚仪这条线,是否已经无用?”她问。
“张谦倒台,”影蝶”必然会切断所有可能暴露的联系。为了自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孙尚仪这枚棋子。”陆沉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去,“对他们而言,孙尚仪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晚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臣妾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陆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要你做下一件事。”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案几两侧,将江晚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动用你所有的力量,赶在”影蝶”灭口之前,从孙尚仪口中,挖出南风香料铺那个掌柜的真实身份和下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记住,朕要活的。”
江晚吟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影蝶”的杀手和审计司的缇骑一样,都是黑暗中的幽灵,想要从他们手中抢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但陆沉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直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怎么办到,是你的事。朕,只要结果。”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关上,内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晚吟独自一人,面对着满箱的罪证,和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冰冷的田契,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张家人的体温。
她慢慢地、一张一张地,将散落的契书重新收拢,整理好,放回箱中,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最后,她轻轻合上了那只沉重的梨木箱盖。
“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凤仪宫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锁住了什么,又像是开启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