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6章狗急跳墙,弟弟不信你了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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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冰冷的丝帛,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让她指尖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狼毫笔很小,握在手里,却像是在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墨是御用的松烟墨,泛着温润的光泽,落在她眼里,却比世上最浓的毒药还要触目惊心。
    信该怎么写?
    陆沉已经把台词都教给了她。
    她要扮演一个在深宫之中,为弟弟奔走哭求、心力交瘁的姐姐。
    她要用最深情的笔触,去编织最恶毒的谎言。
    每一个字,都是射向弟弟心口的箭。
    而她,就是那个拉弓的人。
    最终,那封信还是写成了。
    字迹娟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主人体力不支,却又强撑着写完。
    信中,她痛斥了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赶尽杀绝,又细细描绘了自己如何在御前泣血恳求,才换来陛下“法外开恩”,勉强打开一条补给的口子。
    信的末尾,她写道:“弟务必忍耐,静待时机。万望保重,万勿行差踏错。姐,在京中等你。”
    等你……来送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力气像是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这封信,连同第二批更为劣质的“物资”,再次通过裴潜那条看不见的秘密商道,送往了辽西。
    从那天起,江晚吟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整夜枯坐,也不再望着窗外发呆。
    她开始主动向裴潜索要那条商道的全部往来账目,每一笔粮食的交割,每一块铁料的流入,她都亲自过问。
    凤仪宫的灯火,夜夜通明。
    她把自己埋在那些冰冷的数字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那颗被反复凌迟的心。
    采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劝说。
    娘娘在笑,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寒。
    她甚至开始隐秘地希望,韩劲能早点死。
    死在北狄人的弯刀下,死在辽西的风雪里,都好。
    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就解脱了。
    辽西,中军大帐。
    韩劲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二批“礼物”。
    麻袋划开,涌出的不再是发霉的陈粮,而是混杂着大量沙土和糠麸的混合物,几乎不能称之为粮食。
    那批新到的“兵器”,与其说是刀剑,不如说是一堆生锈的废铁,别说砍人,几个士兵用力一掰,就“当”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军营里的欢呼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双双从希望转向绝望的眼睛。
    韩劲没有理会那些物资,只是拆开了那封家信。
    姐姐的字,他认得。
    那熟悉的笔迹,带着他记忆中独有的温婉。
    信中的字句,更是充满了关切与担忧,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叮咛与维护。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动容。
    可韩劲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些字,然后,落在了手中那把刚刚断掉的铁片上。
    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嗬嗬声,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帅帐外的亲卫听见这骇人的笑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姐姐,早已不是他的姐姐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是那个男人最锋利、最贴心的一把刀。
    而自己,就是那个在锅里被慢慢加温的青蛙。
    还傻傻地以为,那一点点温水,是亲人最后的余温。
    原来不是余温,是催命符。
    他笑够了,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像辽西的寒冰一样,冷硬,决绝。
    他召集了所有还能信任的心腹将领,将那封信和那堆废铁,扔在了他们面前。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将领们传看着信和物资,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将军!皇后娘娘她……她怎么能这样!”一个脾气火爆的副将气得满脸通红。
    “不怪她。”韩劲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大梦初醒的疲惫,“她也是笼中之鸟,身不由己。要怪,就怪我们,太天真了。”
    他走到地图前,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韩劲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
    “北面,是等着我们和朝廷两败俱伤的北狄人,他们靠不住。南面,是陆沉用我姐姐作饵,为我们量身定做的绞索。这条所谓的补给线,就是一根吊着我们脖子的绳子,他想什么时候收紧,就什么时候收紧。”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因为饥饿和内乱而崩溃!到时候,我们都会变成史书上的一行字,一个愚蠢的笑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他们谁都明白,却谁都不敢说破的现实。
    “所以,”韩令的眼中,燃起一簇疯狂的火焰,“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的手指,猛地从辽西的位置,向南划出一条决绝的直线,直指中原腹地。
    “放弃辽西!全军向南,集结所有精锐,冲破裴潜的封索线,打进去!打到他的京城去!他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那我们就把整个中原,变成我们的猎场!”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计划太疯狂了,简直是拿全军数万人的性命做一场豪赌。
    但看着韩劲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睛,看着帐外士兵们麻木绝望的神情,所有将领都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与其被温水煮死,不如在烈火中永生。
    “愿随将军,死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紧接着,整个帅帐的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三天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韩劲亲手点燃了一堆篝火。
    他将所有来自江晚吟的信件,一封一封,全部扔进了火里。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那些娟秀的字迹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辽西漫天的风雪中。
    他烧掉了信件,烧掉了多余的辎重,烧掉了对姐姐的最后一点幻想。
    在北狄人惊愕的注视下,韩劲的大军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冲击他们的营地,而是调转方向,如同一柄淬了寒毒的尖刀,在夜幕的掩护下,猛然向南方的封锁关隘,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斩断了那根系在他和江晚吟之间的,名为“亲情”的绞索。
    京城,皇宫,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阁内温暖如春。
    陆沉难得没有处理政务,正陪着江晚吟用膳。
    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啧,这女人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也不哭不闹了,就是这脸白的跟纸一样,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硌得慌。】
    陆沉的内心吐槽,自然无人听见。
    他面色如常地替江晚吟布着菜,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就在这时,总管太监赵高踩着碎步,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手里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陛下,八百里加急。”
    暖阁内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江晚吟握着汤匙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陆沉接过竹筒,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是审计司的最高密级。
    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战报。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仿佛上面写着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
    他甚至没有放下筷子,只是随手将那张薄薄的帛书,递到了对面的江晚吟面前。
    “你也看看吧。”
    江晚吟不明所以,迟疑地接过。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当看清那一行用血色标记出来的字样时,瞳孔骤然收缩。
    “……辽西韩劲主力,于亥时全线南下,已连破三关……”
    “当啷——”
    一声脆响。
    她手中的白玉汤匙,掉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碎成了几瓣。
    汤匙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异常刺耳。
    江晚吟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而这一次,它将带着不死不休的怨恨,朝她,朝他,朝这个天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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